子玉看了看温岚，又对乔慕君说道：“爸爸，她怎么哭了？真是莫名奇妙。而且，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脏的女生，还留着这么难看的短发。”

乔慕君生气了：“子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乔蕊也悄悄地捅了捅子玉。

子玉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老师说了，我们不能撒谎的。”

这是，秦苏端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过来。看见乔慕君一脸怒色，温岚又红着眼圈，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上前问过之后，才笑起来：“他和他姐姐分开的时候才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现在四年过去了，别说是他，小岚变成这幅样子，连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这事儿不能怪子玉。”

乔慕君为了缓和气氛，便笑着拉过温岚来：“好了好了，吃饭了。看看妈妈都给我们做的什么好吃的。”

“噢，吃饭啦。”乔蕊笑着跳到桌子边，拉了一张椅子给温岚，“姐姐请坐。”

秦苏笑着抚摸着乔蕊的头：“小蕊真乖。”

乔子玉则一边慢吞吞地走到饭桌边，一边不慢地低声嘟囔着：“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嘛。我只有一个姐姐嘛。”

那顿晚餐令温岚的记忆深刻。整张桌子上摆得满满的全是菜，那些菜的名字她一个也叫不上来。

那是温岚吃得最多的一餐，像是一只馋猫一样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秦苏在一边一个劲儿地告诉她：“慢点儿，慢点，小心噎着。”

吃完饭，秦苏给温岚洗澡。她在县城里第一次见到了带有浴室的卫生间，第一次学会了使用冲水马桶。这些新鲜的东西让温岚感到兴奋，她想，原来县城里的人过着和乡下人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有一天，她也要到城里去，过着更好的生活。

温岚躺在泡泡浴缸里，惊讶于这里的一切。洗完澡，对着镜子把自己的短发梳理整齐。秦苏拿了一件乔蕊的粉红色睡衣过来：“这是你妹妹的，你先穿着，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

那是一件纯棉的粉红色睡衣，单是用手摸上去，就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和温岚那件破旧的无法辨认颜色的衣服来说，简直高档太多倍了。乔蕊的睡衣上带着淡淡的香气，这种香味也是温岚喜欢的味道。

秦苏一边用吹风机帮她把头发吹干，一边有些不满地说：“谁把你的头发剪得这么短，女孩子家，从现在起留长头发吧。”

然而有一件事却让温岚无法开心起来，那就是她唯一的弟弟子玉居然已经不再记得她。温岚还想起子玉离开的那天，他拼命地趴在车窗上想要和温岚在一起，想起那告别的一幕仿佛就在昨天，可是今天他却站在温岚面前无法认出她来。

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好多的事情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要温岚能唤醒他的那些回忆，他一定会重新记起温岚的。他只有一个姐姐，不是乔蕊，而是温岚。

他们曾经那么痛恨那个叫做乔慕君的男人，可是现在他却毫不迟疑地喊他爸爸，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有好多话想跟子玉讲，也有好多话想要问他。她想告诉子玉自从秦苏带着他离开那个小村庄之后，她一个人所经历的一切；她想告诉他她是如何地克制自己不要继续想念他们；她想告诉他为什么当时她不要子玉跟她一起留下。

她也有很多话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吗？妈妈过得幸福吗？他上几年级了？城里的生活和乡下的生活差别大吗？

温岚敲开子玉的门时，他正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她。

“姐姐。”子玉生硬地喊了一声。

温岚进到他的房间里，拉过子玉：“子玉，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乔子玉问道。

温岚做在乔子玉的小床上，看到他的桌子上放着一本课本和一个作业本。她拿过温子玉的作业本来，看到封面上面赫然写着“乔子玉”三个字。

“你连姓都改了？你怎么可以姓乔？”温岚吃惊地拿着作业本问子玉。

子玉诧异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爸爸姓乔，我当然姓乔。”

温岚生气地看着他：“我们的爸爸姓温，叫温良。他走了，是在你四岁的时候走的，你怎么都忘记了吗？”

子玉诧异地看着她。

温岚继续说道：“难道你忘了吗？我才是你的姐姐呀，四年前，我们就住在同一个小村庄里。我们的房子很久很久，房屋也不大，里面有一张很大的桌子和一个煤炉。你都忘记了吗？”

乔子玉皱着眉头看着她：“不记得了。”

温岚继续说道：“我们一起上小学，一起读书。我们上学的那条小路是一条林荫小路，每次上学的时候我们都会一起讲故事，讲笑话。还有下雨的时候，雨水积在路上，挡住了上学的路。你就把砖头放进水里，一块块让我踩着过去。”

子玉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的眼神开始走神，并且若有所思地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