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口告诉你，让我忘了她？”小武哥苦笑了一下，虽然是问句，但他一点也不在乎沈画扇的回答，“我去买菜去了。”

沈画扇看小武哥出去，自己坐在屋檐底下，想起端木瑾方才所说的话，什么把自己带在身边，省得别人又来利用她，还不是想带上自己。想到江南，沈画扇又有些犹豫，早些年听爹说得那些，沈家就是江南旧族，丁家也是，那么江南应该就是自己的故乡了。

“小武哥，回庭台山吧，那里虽然也不算繁华富庶，可到底有自家人照应着。”沈画扇说。

“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也许回到那里就能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小武哥没有多大精神，手中拿着抹布擦拭着丽姐平时最喜欢的花瓶，小心翼翼，动作轻柔，与以前的冒冒失失判若两人，仿佛他不是在擦花瓶，而是在帮心爱的人梳头发一样。

“但是，虽然佟丽没有真正嫁给我，但在我心中，始终认定她是我的妻子，不管过多久，我都不会忘记，那么她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她的姑姑也是我的姑姑，姑姑年纪大了，守寡多年，只有两个小女儿，平日过得不容易，都是佟丽在接济照顾，如今佟丽走了，我要替她照顾于姑姑，养老送终。”小武哥抬眼看着沈画扇，突然慢慢露出一个微笑，“妹子，你不用担心我，你小武哥四肢健全，在这里随便做些事就可以。”

“真的吗？”沈画扇怀疑地问。

小武哥点点头，看了看窗外，“对面那家人，我总觉得不简单，不过看她们这些日子对你都挺好，应该对你没什么图谋吧，你也没啥好图的。”

“喂。”沈画扇一下子揪住他的耳朵，杏眼一横，“小武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有让人能图谋的，我这没天真无邪，善良可爱。”

“哈哈。”小武哥笑出声来，拍了拍沈画扇的肩膀，“去收拾东西吧，以后路过这里就找小武哥，庭台山是你一个家，这里就是你第二个家，我和她都会在这里长长久久住下去。”

“嗯。”沈画扇松开手，准备回去收拾东西。

走得时候，沈画扇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宅院，眼中充满了不舍，看着熟悉的摆设，仿佛还能看见曾经她和丽姐一起玩笑的情形，看见一家三人围在天井里吃饭斗嘴的样子。

“走吧。”小武哥拿了一个荷包递给她，“这里面是酸梅子，路上吃，你要去江南我也拦不住，出去闯荡闯荡总没错，但是要记得给小武哥捎信，让我知道你一切安好，还要记得给庭台山那里捎信，别让他们担心。”

沈画扇跟端木瑾一起南下并没有瞒着小武哥，上马车前看到这个男人碎碎念着，沈画扇心头一暖，张手抱住了他，大声保证着：“我一定会乖乖吃饭睡觉，乖乖捎话给你的。”

“你这丫头。”小武哥拍了她一下，“上车吧，别给人家添麻烦。”

端木瑾的马车停在街口都好长一会子了，沈画扇这边忙着跟小武哥告别，所以那边一行人都在等着，沈画扇吐了吐舌头，行囊早就被丫鬟接走，她一路走一路跟小武哥挥手，坐上了马车还要隔着车帘子给他招手。

这马车也没走多远，因为打算在晚照镇就上船，船是从蓬镇那里包得大船，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丫鬟们也早就上船，只有端木瑾留了一辆马车，坐在马车里等沈画扇上车。

阳江今日风和日丽，江边的泥沼地芦苇都抽出了嫩芽，迎面望去，毛绒绒一片好似绿皮草一样，一片生机勃勃。江边有燕子飞过，不时会叫几声来，春回大地，一切都充满了活力。

“上船。”沈画扇下了马车，站在江边都看痴了，端木瑾走到她身边唤了一声。

船上的丫鬟看见端木瑾下来，纷纷冒头出来，两个在最前面的丫鬟躬身行礼，沈画扇跟着端木瑾走到渡头边，踩着长长的踏板小心上了船。因为这艘船比较大，所以并没有离岸很近，踏板有二十步长，薄薄一层，底下就是茫茫的江水，走在上面总担心自己会不会直接掉下去，幸好前面端木瑾走得开，沈画扇就一闭眼跟着她快步走过踏板。

“主子，东西都已经盘点好，请您过目。”等端木瑾进了船舱的正室，先前帮小武哥打官司顺便查了赵家账本的初桃奉上清单，在柳絮养伤的时候，由柳絮带出来的初桃一跃变成了掌事丫鬟，暂时代替柳絮来执掌物资和丫鬟分配。

“嗯，云影，扶沈小姐去后舱先休息吧。”端木瑾吩咐道。

“哎。”小丫鬟上前来，这是之前陪着她们二人去县衙的丫鬟，圆脸大眼，白嫩嫩的，声音清脆，笑着上前来就迎着沈画扇。

沈画扇又不是第一次跟着端木瑾，之前没人照顾的时候两个人搭伙走，后来有柳絮照顾也是不操心，现在人手更多了，沈画扇也淡定了。

后舱地方很大，两边都是房间，中间一道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个后门，能通往船尾，那里是一个小库房。沈画扇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里边，云影带着她往右边一拐，拉开推门，里面是早已经收拾整齐，矮床矮桌子，桌子上的花瓶里还插着鲜艳的桃花，地上铺着软和的地毯，其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所以屋子虽然不大，但显得很宽敞，墙上有一扇窗户，打开窗户能看见经过的丫鬟的小腿地方，看来这个窗子只是为了透光，并不能看风景。

“沈小姐，这些日子就是我来服侍您了，我就住在您对门的房间里，您有什么事只管招呼我便是，缺什么的也只管跟我说，我来给您操办。”云影说道。

“好的，那你先去忙吧，我先歇息了。”沈画扇觉得房间都挺好的，现在船已经开始走了，屋子里面能感觉到轻微的起伏，大概是大船吃水深，所以重心稳，这种感觉还不算强烈。

“哎。”云影应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沈画扇也不困，和衣躺在床上看着木头的屋顶，上面还有一层的船舱，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才离开了没多久，沈画扇就已经很想念小武哥了，她这一趟南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回去的时候再路过晚照镇看看他。

唉，要是大师兄知道自己又不打招呼跟人上路走，一定会气得不吃中午饭，当初让自己下山跟着小武哥也是想着让自己散心，没想到自己这散心又散到天边去了，江南会是什么样子，她还真是期待呢。

“沈小姐。”有人敲了敲门，沈画扇坐起来喊道：“进来吧。”

云影推开门，端着一碗汤进来，放到小桌上道：“这是柳絮姐吩咐厨房熬制的酸梅甘草汤，想着小姐才上船可能会有些晕眩，喝了这个能提神一些，小姐快喝了吧。”

沈画扇端起碗，问了问，酸酸的，她小心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梅子的香气和甘草的甜气交织在一起，十分好闻。

“主子。”云影一回身行了个礼。

端木瑾走进来，她已经除去了身上的白色斗篷，露出穿在里面的紫色常服，深紫色的面料质地上乘，处处流动着柔软的光，袖口绣着黑色的龙纹，繁复而精细，腰中只用了一支黑羽腰带扣住，袖口边露出雪白的手腕，手腕上带着一只紫色的手镯。衣领有些低，能看见小巧的锁骨和柔美的脖颈，乌丝上面金玉首饰都已经除去，只闲闲用一支玉簪挽住头发，耳边也未曾佩戴珠玉，耳垂显得圆润小巧，在青丝间显得更加秀丽。

“退下。”端木瑾道。

云影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端木瑾走到床边，见沈画扇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她伸手在沈画扇眼前一转，问道：“怎么呆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