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其看着叶如真,一年前还挑染着头发的不良少年,现在变成了完全让人认不出的乖巧样子——多少也有自己的功劳吧?蓦地,他脑海中浮现出当日家破人亡的情景,而叶如真那还带着点天真稚气的清秀面孔就在他眼前。
让这样的一张脸,染上那种仿佛连心脏都要破碎的悲伤色彩,又会怎样呢?没人愿意想象这种事。“这个世界比你想得要残酷,你父亲的想法很正确——快高考了,你也别想这么多,好好复习吧。”他哑着嗓子说。
说完任其便夺门而出,不理会叶如真在背后的呼唤。
夏日的白昼虽然漫长,可一旦黑夜降临,却也是彻底决绝的。
离开叶家,任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得到了太多的信息,让他的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他才意识到该回家了。
吴秦租住的房子是在老城区。
幽深小巷两旁的路灯已被损毁,月亮被掩在乌云后,没有光芒。闷热的夏夜,任其凭感觉懒散地走在小巷中。
突然,有与闷热毫不相称的诡异微风拂过,任其心下暗道不好,凭着直觉闪身,下一刻便有刀子刺过来。他握住那人的腕骨,毫不留情地折断,意料之中的断裂声传来,那人却未惨叫,只是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攻了上来。
不要命的打法——任其一惊,那人可以丢了性命杀他,他得知了那么多的消息,却不能命丧于此,当下便是十二万分的小心,一招一式变得尤为迅疾狠厉。
然而那确实经过了职业训练的打手,纵然不及任其的手法老道,围上来的人数却占了优势,打垮了三四人,任其已是气喘吁吁精疲力尽,他爆发力极好,然而却不擅苦战久战,更不用提那些人大多是人高马大肌肉强健。身上沾了许多血,大多是那些人的,也有一些是自己的,四肢酸软地疼痛着没了力气。
剩下的三人谨慎地围了上来,没什么可以逃出的破绽——即使有破绽,任其也没有能够跟上自己思维的身手了。他感到有些讽刺,明明得到了那么多线索,可以把那些拼图的碎块整合到一起,却横遭此祸,自己死了,再没一个人能去探查当年的事情了吧。
也许不能说横遭吧,明显这是早有预谋的袭击。任其冷笑。那逼近的三人已控制了他的四肢。
“哈哈,任公子真是好身手。”黑暗中有陌生人走来,身材魁梧,声音浑厚,黑夜里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隐约看到眼镜片的反光。
“要杀就杀,何必那么多废话。”任其懒得理他。“你是卢意诚的人吧。”
突然头顶轰然作响,空中有电光划过,一瞬间的亮光照得任其那张清秀的沾血的面孔惨白惨白,有些狰狞可怖,却又多了些妖邪的魅力。“任公子真是生得一副好皮相,却又太无礼了些。鄙人不过是想请你来我这儿走一遭,哪容得你恶言相向。”
什么人,拿腔拿调的,文白夹杂。“说到礼貌,要是请我,又何必找这么多人来对付我。”
“这不是怕任公子不乐意嘛。”那人笑道。“那么咱们走吧。”
哼,咱们走吧?不过是挟持着我罢了。任其不说话只是冷笑,他很明白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等等!”巷口的一人拦住了那男子,声音里透着焦急。“你们不能带走他!”
“学长?”任其一惊,认出了那人的声音,不由脱口而出。“你快走,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吴秦没有说话,径直冲了过去,与那些人扭打了起来。任其心中本来尽是绝望,只是心中恨道自己死了也罢,却要连累不相干的人。但很快他就被自己的所见震惊。吴秦赤手相搏的技术,不知道要高出他几倍,心念一闪的短短瞬间,就已把那些人都打倒。
“没事吧?”吴秦跑到任其面前,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他。“现在诊所都关门了,回家我给你处理。”
任其说不出话来,惊诧地看着吴秦依旧淡定冷静的面孔,他们头顶的电光变幻,怒雷滚滚,终于天空承载不住,惊雷一闪,豆大的雨点便倾覆般落下,两人的衣服都湿了。
“别说话了。”吴秦叹口气抱起了任其,他娇小的体形现在倒是显得特别方便。
“等到回去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任其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说不出话来,也许一切都远比自己想得更为复杂。
叶子晴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心情复杂。下午的一幕幕仿佛幻灯般浮现在他眼前。
“没错,叶家早应该管着点卢氏了,它现在发展得太迅速太庞大。”
“也是意外,我知道你是当年那个吴警官的儿子,却没想到任斌的儿子也在这里。”
“我们的确可以联手,任其实现了复仇的愿望,而卢氏的气焰也能被压制。只是……这样真的好吗?参与这件事的人,人生会被毁掉吧,除复仇与争斗之外一无所有。我早就习惯了,可你们……”
冷酷无情的话语是自己的,犹豫不决的话语也是自己的。
预估错误,其他人知道的,远比他预料的多。
叶子晴又回想起吴秦最后的话语,以及那现实破碎般的绝望表情。
“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责任,我们这样的人,哪有什么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