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围着南二全子的尸体不敢靠近,镇上没有衙门,要找县官老爷得赶个一整天才能到县衙,于是大家习惯了把什么案子都交给镇长处理,只能匆匆赶去镇长家里求助。镇长不在家,管家暂时负责里里外外的大小事,于是叫上几个胆大的家仆帮着将尸体抬到了义庄找仵作验尸。
这仵作验了几十年的尸体,这么支离破碎的还是头一次见,也是有一点缓不过来。不过到底是老仵作了,也就恶心了一阵,很快便习惯这些扭曲的肢体,着手验尸了。管家和几个家仆在义庄门口等着,隔壁大婶也瘫坐着一起等,身边南照婶婶和其他几个妇人一起劝慰着她,内容无非就是什么节哀顺变啊,放宽心,镇长会给大家交代的云云。
半个时辰后,仵作出来向管家汇报验尸结果:“这死者无论是头皮还是手肘的撕裂方式都像是被熊这一类凶猛的野兽用蛮力扯下的,没有任何用刀具切割的痕迹。应该是因为头骨外露受到撞击破裂致死。”管家轻轻点点头,没多话。南二全子媳妇儿一听,刚喘匀的气又乱了,一口气没抽上来,晕死过去,急的南照婶婶连忙又是使劲掐她人中,又是拍背帮她顺气,算是缓过劲儿了。
“熊?镇上哪来的熊啊!要是有熊,那么大动静会没人知道?怎么杀人!定是那女鬼做的孽!”南照婶婶望着管家和仵作说道。仵作叹口气没吭声,看是默认了南照婶婶的想法。管家依然是轻轻地开了口:“关于镇上闹鬼这事,老爷已经往云山去请云字道长来看了,到底是什么个东西道长一来便知道。这马上就中午了,老爷那边该是差不多到道观了,大家也都安心回去吃饭休息,等老爷回来,必然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然后拍拍南二全子媳妇儿的肩,吩咐了两个家仆将几个大婶安全送回家后便与另外几个家仆一起去了那在门口发现尸体的酒馆。
酒馆是一对父女在经营着,父亲叫南书尔,一副文人模样,女儿叫南小清,十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一和生人说话就脸红,可爱的紧。酒馆是从南书尔父亲那一代开起来的,一家人都客客气气,又擅长经营之道,所以口碑一直不错,生意也挺好。
管家问起尸体的事:“昨晚你们听见什么动静了吗?”南书尔战战兢兢地回答:“昨夜南二全子的确是在我这儿喝酒,但没多久就走了。最近到处传着闹鬼,晚上也没多少人敢出门了,所以我和小清也就早早打烊休息了,真的没听到什么动静啊。这一早起来听见门外闹腾,开门了才知道死人了。小清吓得不轻,躲在房里不敢出来了。”
“那南二全子可是直接离开酒馆了?”
“是啊,我关门时看了周围,没发现有人。”
管家见这南书尔着实吓得不轻,而且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便让他们小心一点,准备转身离开,这时南书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他一声说:“不过昨晚我和清儿好像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像风声,又怪怪的,像有人在说我们听不懂的语言。”管家愣了一下,点点头,轻轻离开了。
南照婶婶一路上骂着回了家,南照和小叔刚起来不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人命案子,见婶婶骂骂叨叨的便询问起来,这才知道了来龙去脉。南照一想到那东西开始伤人命了,就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握紧了陈笑给他的那道符,尽管心里并没有对这东西抱太大希望,就图个心安。
由于白天目睹了那么恐怖的事,这天天色还没见暗所有人就早早回了家,晚上全亮着灯不敢熄,生怕被那鬼伤了命。于是这一夜还算是平安无事地过去了。只是当晚所有人都听到了“呜呜啊啊”的声音,不知是风声还是那鬼在街上哀号。
第二天傍晚,镇长带着一个人回来了,却不是那云字道长,而是和南照有过一面之缘并且给了他和小叔一人一张符的陈笑。管家将前一天发生的事、仵作验尸的结果以及南书尔的话细细告诉了镇长,镇长点点头,重重叹口气。这怎么盼啥啥不准啊。盼着能请来云字道长,结果道长刚出门游历去了,所以一听陈笑是云字道长的关门弟子就带着他一起下山了,心想再怎么说也是关门弟子,总有办法对付那鬼吧。又盼着镇上别出乱子,结果一回来就听说镇上死人了,还极有可能是那东西搞出来的事,这担子真是越来越重了。
看了看陈笑,镇长连忙吩咐下人准备饭菜招待小师父,心里对这小师父尊敬的紧。陈笑斯文地笑了笑,也没客气,径直坐下与镇长边吃边聊:“这孽障是伤人了吗?”
“对啊,昨儿个发现的尸体,都碎了,唉唉唉,作孽!作孽啊……”
“恕小道唐突,不知能否让小道看看那尸体?”
“这……”镇长看向管家,管家连忙答道:“尸体在义庄停着,这天色也晚了,镇上又不太平,道长还是明儿早上再去吧。”
陈笑点点头,还是笑笑,放下筷子便说想要泡个澡早些休息了。镇长连忙让管家带陈笑到客房,再给他打水洗澡。管家得了令,还是轻轻地领着陈笑绕进了客房,让丫鬟打来水,便关门离开了,这一路一句话都没和陈笑说,陈笑也不怕,一路上左看右看的,脸上的笑一点没褪去。
然而管家关上房门后,陈笑一进浴桶,就哭丧着脸了。天啊说什么关门弟子啊!师傅一年到头总是云游四方,没几天在观里,在的时候倒是把本领悉数授予师兄弟们了,但也只是师兄弟们,自己就是关起门来给师傅打扫房间整理书架的管家啊!这也叫关门弟子?仅有的本领就是画几道符,对那些刚成型的孤魂野鬼还有点用,但这次是伤了人命的厉鬼啊,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把自己命搭进去啊!啊对,还会打坐静心,鼻子比较灵,能闻到不对劲的东西,再有就是会演。这一路可是一直演到刚才,脸都僵了。
陈笑懊恼地把头埋进桶里,想起了临走前师兄的话:“小笑儿啊,师兄们还得处理这观里乱七八糟的事啊,师弟们又太小了,你就勉为其难去看看吧。师兄这有几本笔记,全是当初师傅教我们本事的时候记下的,你路上看看,到时候出事了也好应付,啊。”
陈笑脸上还是挂着万年不变的云淡风清的笑,心里却是把师兄骂了个千百遍,就这么无奈地和镇长下山到了南镇。陈笑当然知道这里闹鬼,他可是前一天才碰到两个闹鬼的人。只是当时还以为只是一般的孤魂野鬼,毕竟自己没有闻到任何的不对劲,就拿了两道符给他们,防防身。得亏自己不爱出风头啊不然当时要冲出去说我能除了那孽障,还不得死得透透的。一想到这个陈笑就一阵后怕。
这一晚,镇长安心地睡了一觉,居民们仍然担惊受怕地过着,而陈笑则是抓耳挠腮地看着笔记,临时抱了一夜佛脚。
很快,天就蒙蒙亮了,陈笑也顶着黑眼圈打着呵欠随镇长一起准备到义庄去看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