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突然被敲响了——准确地说,不是敲,是砸,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又重又急。
所有人都僵住了,只有帕维尔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可门刚开一条缝,就被粗暴地推开了,挤进来的人是房东,费奥多尔·波波夫。
他是个矮胖的男人,穿着厚大衣,脸冻得通红,眉毛上还挂着雪。
他摘下帽子,语气非常不耐烦:“帕维尔·叶戈罗维奇,我来收房租。”
帕维尔的脸白了:“亲爱的费奥多尔……您看,这个月……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波波夫哼了一声:“宽限?我都宽限你三个星期了!每次都说宽限!我的房子不是白住的!”
帕维尔窘迫地搓着手:“我知道,我知道……可我现在实在……”
波波夫替他把话说完:“实在没钱!我知道,全街都知道。
你儿子惹了奥克拉纳,被抓了。你女儿跑了。你家连面包都买不起了。”
他顿了顿,环顾屋子,眼神里全是嫌弃:“我也不想为难你。但我是个生意人。这房子我得租出去,得收钱。”
叶夫根尼娅走上前,声音颤抖:“费奥多尔,求您了……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安东他……他可能快出来了……”
波波夫笑了:“出来?进奥克拉纳监狱的人,有几个能出来?就算出来,也是去西伯利亚。你们别做梦了!”
他挥挥手:“这样吧。我也不逼你们今天搬。下个月一号。下个月一号之前,必须搬走。一天都不能多。”
帕维尔急了:“下个月?这大冬天的,我们能搬去哪儿?”
波波夫戴上帽子:“那我不管。总之,下个月一号。要是到时候你们还在,我就叫警察来赶人。”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走的时候把屋子收拾干净,别给我留一堆破烂!”
这时候,门又被敲响了,帕维尔的脸色更难看了,干脆一动不动,叶夫根尼娅只能自己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一个穿着深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后面一个穿着厚外套,戴着皮帽。
穿制服的男人问:“帕维尔·叶戈罗维奇·契诃夫?”
帕维尔无奈地向前一步:“我是。”
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在帕维尔面前晃了晃:“我是司法执行官,尼古拉·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
根据法院判决,您需要偿还欠谢苗·彼得罗维奇·伊格纳季耶夫先生的债务,总计一百二十卢布。”
他把纸放在桌上:“这是执行令。你让我们找的好苦啊,从塔甘罗格到莫斯科,你跑得真够远的!”
帕维尔盯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一百二十卢布……我……我现在没有……”
执行官索科洛夫说:“我知道您没有,所以我来了。按照法律,如果您无法偿还债务,可以用劳动抵偿。
监狱、苦役营、农场都需要人手,你在里面干活,直到报酬可以偿还债务为止!”
帕维尔·契诃夫吓得两腿直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索科洛夫看了看屋里的情况:“或者,您有值钱的东西可以抵押?”
叶夫根尼娅哭出声:“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索科洛夫点点头,好像早就料到:“那就没办法了,您现在就得跟我走。”
叶夫根尼娅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不!求您了!再给点时间!我们……”
索科洛夫粗暴地推开她的手:“夫人,这是法律。我也只是执行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