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不寐兮,何忧愁;明月不知人兮,何皎皎。
窗外一道人影闪过,悄无声息。
“这么多年了还是顽固。”月光下,一人倚在窗后的阴影里,双手抱胸,丝毫不在意窗外人一跃而下的矫捷身手,冰冷冷不带人气。
多少年过去了,可是眼前这俩还是冥顽不化的寒冰样,空气也冻结。
“真想不到我的猎物竟然在你手上滞留了大几百年,怎么补偿好呢?"来人饶有兴致的寻衅,摆出一副苦大仇深样儿。
“补偿?是谁欠谁。”枫狄如数九寒冰的眼神冻在对方脸上。
“哈哈,那狐狸精果然道行深厚,能把曾经的'冰山'融化成春水,”说着嘲讽的话,再访之客眉宇间并没有讥讽,眼神里有悲悯的光。“你们终究道不同不相执手,这是猎兽人几千年都没办法改变的事实。你难道忘记了?”嘲风眼神凌厉的盯住枫狄,好像生怕遗漏掉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一样。
“这是我的事。”枫狄不耐的推了进屋的人一把,然而手在他胸前贯穿如无物。
“哈哈哈,你忘了吗,你已经不是当年了。”嘲风别有深意的笑,身影消失在堂亮的月光下。
枫狄久久的立在窗前,望着窗棱上镶嵌的雪月,棱角分明的脸上薄唇紧抿,漆黑的明眸沉沉如水。直到背后伸来的雪白的纤手环抱,绞碎了月下雪练般的静寂。是貘回来了。三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静静的陪伴着的。以后,不敢想以后。枫狄环过貘柔软如缎的浅褐色长发,吻细细碎碎的沿着缎发滑下,一直到眉,眼,唇,缠绕进深深的眷恋里。
小阖半饷又是天亮。清晨的天就是不同于晌午,格外的清亮,有种亮得骨头酥络的感觉。貘难得的起个大早,猫一样的惫懒的伸伸懒腰,旁边斜靠着墙睡下的枫狄,修长的身躯半依在墙角,支撑着怀中人倚靠的身体。他的脸依然埋在貘柔软的长发里,熟睡的样子像个不设防的大孩子。多久不曾见过他如此深沉的睡颜了。虽然这样的姿势并不十分舒适,然而他却睡得如此踏实。
一阵骚动打破了清晨如画的寂静。门外响起的各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声音,混杂着嘈杂的人声,物件撞击栏杆的声音,窗户玻璃破碎的声音……枫狄乍然醒来,可是显然睡意未却,挪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抱着布偶一样的貘瞌个回笼觉,可惜外面尖锐的声响没有给他再次入睡的机会。这样的高分贝也已经抵达貘的忍耐极限了。毕竟这样人迹稀少的富人区是不该有这种暴乱式的嘈杂的。
貘愤恨的拉开落地窗帘查探,别墅丈把高的铁栏围墙外已经挤满了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并且拖家带口的拥堵的水泄不通。这都什么情况!
枫狄扫一眼貘,并没有闲情站在窗前观看,径直的开了门走出去。
“是他,没错,就是他,他就是华氏家族的儿子,华氏集团的法定继承人……还钱,还我们血汗钱来……卷了公司所有的财产就想携款私逃了,门都没有……快还钱来,不然我们铲平这房子……”
就在枫狄打算一探究竟的时候,无数的杂物飞射过来,饶是平时无所不能的枫狄都承受不起,嘭的关上门躲避飞射物,狼狈之样尽收站在窗前望风的貘眼里。貘乐不可支的欣赏着这出滑稽之极的悲喜剧。
就在貘笑得没心没肺的时候,枫狄气急败坏的打走过来,粗鲁的掖着貘就从后门一路狂奔出去。来不及收拾,他们只带随身的衣物,其他的已经没有时间带走了,就把它们留给那些饥寒交迫的可怜人吧。
秋季的天总是这样高,高的让人永远的无法够着,就像很多的梦,永远也无法伸手抓住。明明幸福就在手边,可是真的伸手了,却无法握紧。明明和枫狄两个人隐居在某个角落,安静的生活了,幸福了。可是那些人,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却硬生生的打碎了完满的美梦,梦碎了,深秋的冷风灌进并不厚实的衣衫,寒冷沿着胸膛冷却了血液。
那个温暖的家已经无法再回去了。闹市区喧嚣的街道上,雨冷,风寒,完全没有了如画的红枫林,甜美的阳光。
车疾驰而过,溅起一地的泥泞,伴随着街边行人骂骂咧咧“怎么开车的,你个缺德鬼,没道德……”更年期的大娘不喋休咒骂中,冒失鬼的车中了诅咒似的抛锚了。
车里走下漂亮的摩登女郎,飞扬跋扈的指着大娘对骂了起来。她的丈夫不发一言的拿着扳手工具给车换备用胎。等车胎换好之后,摩登女也终于放弃了和大娘毫无结果的争吵,重新上车,疾驰而去。
没有结果的事情,却有很多人喜欢去做。就像没有结果的争取,然而不去做,又不能够甘心。很多时候做与不做在于心情。
枫狄掖紧了貘,行走在华灯初上的街景里。清晨的醒来,开始了这一天的逃亡。悬浮列车呼啸的驶离了原来的枫市,到达南岛潮湿的雨季里,已经掌灯时分了。
宽敞的街一直通向看不见的远方,就像他们的目标,在不可见的未来,沿着这条街走到底,应该就是华氏的总部了吧,有多远以前都是车程计的,而现在是脚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