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时候,宅邸周围的小苗已经长到一尺多高,上面居然抽出了一个个拇指头大的花骨朵,孟青君一阵惊喜,这些大概是去年的种子落在了地上,今年发芽生根了。
那些在宅邸周围发芽生根的,正是虞美人。
那一世孟浅然生的娇弱,战火流离,食不果腹之时,仍旧爱着这一朵虞美人……
孟青君悉心的守护着宅邸周围的虞美人,到仲夏的时候,虞美人花尽数盛开,红的娇艳,在晨风中摇曳着令人心生怜惜。
孟云歌从宅邸中走出,院子里的虞美人开的不多,散落在一院子不知名的杂草野花之中。
这院子外面就不同了,一夜之间,虞美人尽数开放,孟云歌一出门便被娇艳的红闪烁了眼。大片的虞美人,红的娇艳,虽比不上忘川之滨的彼岸花,却也是自己在这第二十二重天外天近一万年来,难得一见的景致。孟云歌不禁眉头一皱,虞美人生的娇艳却柔弱,尚顶不住晨风轻抚,生命短暂,本不是该出现在这弱肉强食的神魔之地。
“四姊姊,你看,我今年都没有移栽什么过来,她们居然都开花了。”孟青君开心的不得了。
孟云歌没说什么,径直走远。
果然世间所有的花都不会像忘川之滨的彼岸花一般,轰轰烈烈的开上一千年。太过惊艳的美丽,终是承受不住时间的流沙刻蚀、利刃风霜。只是这彼岸花虽然开的妖冶,一轮回轰轰烈烈,也自由她说不出来的苦,三界之内,八荒之间,仙魔人神,众所周知,彼岸花花开一千年叶生一千年,花叶交替,生生相错。
不出三日,宅邸的虞美人花便尽数凋谢。孟青君看着谢了一地的残红,蹲在地上,暗自伤心。
孟云歌眼皮子都没动,“本就是个短命的,拼了命得来明媚鲜妍、丰姿绰约,不过一瞬韶华。”说完像前日一般,径自走远。
孟青君无奈,虞美人花的种子尚未成熟,一下子除去了这些秃枝残朵,说不好明年就再也看不到虞美人花了。闭上眼睛,忍一忍,这时日也就过了,只是每日里看着这一地的残红,着实让人伤怀。
第六个五十年,三姊妹在给孟浅然输多少日精月华的问题上起了分歧。孟云歌认为三百多年过去了,孟浅然的肉身已然比来时强上了许多倍。五脏六腑皆已归位,当初因为两心咒而震碎的心肺也复原的差不多了,是时候给孟浅然增加输入量了。在没有和孟怡、孟青君商量的情况下,本该收手的孟云歌私自发动仙力逼着琥珀珠向孟浅然的肉身里输入日精月华。
孟青君心底本就至纯至善,误入魔道而已。一看眼前这架势,孟云歌要强行给孟浅然增加日精月华的输入量,一个闪身发动仙力迎了上去。
“青君,你做什么?”
“四姊姊,妹妹倒是想问问你要做什么?眼下里只过去了三百年时间,小妹的肉身尚且不稳,你这样强行给她增加输入,不怕害了她?”
“青君,你闪开,我自有分寸!”孟云歌说着加了几分力道。
孟青君本就比孟云歌小了一万多岁,修行自然比不上孟云歌。遁入魔道之后,孟青君心智一直混乱,也没什么心思修行,这样一荒废又是差不多一万年,那里比得过一直潜心修行的孟云歌,孟云歌刚加深力道,孟青君就顶不住了,强撑着把自己的仙力都调出来,顶住孟云歌来势汹汹的仙力。孟青君额头上已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青君,你快收手!”
“我不收,左右我们已经遁入魔道,在这里呆上千千万万年已是注定,眼下里小妹肉身未稳,四姊姊何必急于一时。”孟青君说着,再强行从元神里提了自己几分的仙力,运在掌上。
“十二妹,你快收手啊!”一旁的孟怡急了,运了仙力准备拉开孟青君,这样子下去,孟青君撑不了多久。
不等孟怡的仙力接过孟青君的仙力,孟青君已经支持不住,松开双掌,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如山崩地裂一般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孟云歌一看孟青君栽倒在地,瞬间收了掌力,跑过去扶住孟青君,“青君,你还好吧。”
“我没事,”孟青君脸色煞白,“四姊姊,不要急于一时,小妹肉身尚不稳定,若是出了什么一万,你我当后悔终生啊。”
“青君,你只当我自堕入魔道之后,心性越发邪魅可怕,做事古怪残酷,你当知道,血浓于水,纵然是那太阴神殿的魔王苾谙,当年两军对战之时,也不忍心害了他女儿的性命。你道我怎么会狠心害了小妹。我自己操纵着琥珀珠,小妹的身子能承了多少日精月华我不比你清楚么。你现在这个样子,强行调动自身仙力不说,还提出元神来挡着我,眼下里白白遭受了这样的苦。索性你这几万年间,不务正业,荒废了修行,今日里你的修为若再提升了几千年,现在受伤吐血的恐怕不止你一个。”
“四姊姊,我……”
“别说了,孟怡,你扶她回去,给她输几分仙力,护住她刚才调出来的元神。”孟云歌表情颓然,刚才自己若再多从琥珀珠上分出半成力道,非把孟青君的经脉震碎不可。到那时候,孟浅然尚未醒来,自己和孟怡还要分出一半的心神去照顾孟青君,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了上次的经历,之后孟云歌再给孟浅然输日精月华的时候,凡是可能增加输入,孟云歌都会早早的和两个妹妹商量好。
孟青君开玩笑说,“四姊姊每次这样恭恭敬敬的和我俩商量,好像这第二十二重天外天掌事的是我和十一姊姊一般,四姊姊不过是个供使唤的打杂的。”
孟云歌不禁噗嗤笑了出来,“谁说这第二十二重天外天的掌事的是我一人来着,你们两个也是,以后小妹醒过来,自然也是,只是全是主子,没有打杂的,日里的琐事只能我们这些主子自己亲力亲为喽。”
孟云歌轻打了孟青君两回嘴巴,“我们幽冥司圣战之前出生的十三个公主,就数你嘴贫,从前大姊还在的时候,你就总是围着她转,把她烦扰的不行。现在见到小妹长得和大姊一模一样,到她醒来的时候,你也忍不住围着她转吧。”
“我自己的小妹妹,自己又要照料着她几千年,我自己不心疼喜欢谁心疼喜欢。”
“你看你说的,好像我和你十一姊,不是小妹的亲姊姊一般。”
孟青君嘿嘿的笑。
孟怡然突然灵台清明,思绪大开,“方才四姊姊说我们呆在这里差不多一万年也没个人伺候着,你看我们怎么如此的傻,都是修行了上万年的神仙了,捏上一个决,变几个婢子小斯出来供使唤也不难。”
“对啊,以前怎地没想起来,变出几个婢子小厮,就算不是为了伺候你我三人,单是照料着小妹平日里的洗漱搬动,也省了我们不少力啊,”孟青君拍着手。“四姊姊,四姊姊,我来变这些婢子小厮好了,把她们个个都变得温柔听话,体贴贤淑,男的长的英俊潇洒,女的长的清秀漂亮。”说话间,孟青君已经伸出双手,准备发动仙力。
孟云歌一把拦住孟青君,“青君,你须知道,你我虽然各有上万年的修为,这凭空里变出了的东西,当不比原来就真真实实存在的,就算是再简单容易,消耗的也是你我的修为,平日里还要分出几丝仙力养着。依我看倒不如去外面寻那些存着久了,已有灵性的花草树木,飞鸟野兔,稍稍运用些仙力,助他们修炼成形。一则免去我们日日分出仙力养着,二来他们感激我们助其修炼,做起事情来必定兢兢业业,认真负责。”
“四姊姊,你好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孟青君揉揉自己的脑袋,“我在那山里认识了不少活了几百年的灵花神草,去年的时候还追过一只半成人形的小兔子,我就去寻了他们过来。”孟青君说完,已经跑出了院子。
戌时末,孟青君披星戴月的回去了,从山里搬回来一株杜衡草,手里抓住的是一株香附草,根茎上皆带着原地的泥土。孟青君后面跟着一个半成人形的兔子,脸上保留了兔鼻子,头上顶着一双兔耳朵,两只前爪比后腿短了些,仍旧匐在地上行走。看来已经有人胳膊的雏形了,只是这一身毛茸茸的,亏了孟云歌姊妹三人好歹也是活了几万年的神仙了,刚看到的时候,也是一惊,若是换做个凡人,还不直接去幽冥司报到去了。
兔子嘴巴里衔着一株芫花,三尺多高,比兔子的身子还长。之所以让兔子衔着这么大个子的芫花,孟青君有自己的用意,自己手里的这两株花草,无什么毒性,给兔子衔在嘴巴里,它天性吃草,路上万一一个不小心把它们吃了怎么办。那株芫花是有毒的,兔子纵使天性使然,没成精的时候都不敢轻易去尝上一口,现下里芫花已经修炼成一半小地精,兔子更加不会去吃上一口了。
进了院子,孟青君把花花草草放下,伸了个懒腰。
“让你找一些有灵性的生物,你怎么把它们的原形带回来了?”孟云歌走出去,看着孟青君的狼狈样,直皱眉头。
“四姊姊,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想着从前我出去玩,有灵性的花花草草,也是见到过不少,随便找找也有一大堆,只是过了一个冬天,可能山中缺少食物,被他们这些小动物们吃了许多,我找了许久,都难找到一株满意的。”孟青君瞪着地上的兔子。
兔子一脸委屈:“山里野兔野猪多得是,也不一定是我吃的啊。”
“不准还口!”孟青君又瞪了一眼野兔。
“四姊姊,你道我寻了这些山野精灵已经花去了不少时间,若是当场助着他们成形,不知道还要多久,眼看着着太阳都快下山了,我想着还是早些回来的好,而且,助他们成形这件事情,四姊姊和十一姊姊当比我在行。”孟青君嘿嘿的笑着,脸上沾满了泥土。
“青君,你先去洗洗,换身衣服吧,吃了晚饭我们再做打算。”孟云歌给孟青君扶了一下眼前的青丝。
“唉,”孟青君应声道,走时还不忘回头狠狠的瞪一眼野兔,“你若是敢吃了她们,小心我剥了你炖汤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