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花地开满了红色的虞美人,在大片的虞美人之外,挨着竹篱小院,放在篱笆之内的,是妖冶的罂粟花,四年来我一直在这里培花。那一世有一个凤冠霞帔的美人指着虞美人说我终究是个不成气候之人,比不上这罂粟花妖冶含毒,让人欲罢不能。我于是种下了这几丛罂粟花,却发现它除了花开的妖冶,止痛效果较好之外,也没什么特别,我想除了它便除了它们,我想留下便留下。想来这几丛罂粟花也没什么好的,不过是我前世里地位卑贱,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罢了。
巳时差不多过去了,我在花地里突然惊醒,“小夕,先生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小姐,小夕已经命人通知先生了,可赶回来与小姐一起用午饭。”
我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辛于君在城里的一家私塾里做教书先生,每个月我们也见不上几面。我一日的三餐皆是小夕负责,我们之间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倘若巳时过了一半,我仍未想起来中午要吃什么,辛于君就会回来,陪着我吃午饭,眼下里巳时已经过去,辛于君大概已经到半路了。这些婢子们,倒是比我想的还仔细。我从花地里抽出身,“小夕,你再打发了人去城里的私塾,告诉掌事的,就说先生今天有事情,明晨才能回去,让他不要安排先生的课业了。”
“唉,小姐,小夕这就去。”小夕蹦蹦跳跳的离开,
我走到花地旁边,从木桶里舀起一瓢清水把手冲洗干净,迎着还不太灼眼的日光,把手给晾干了,娴熟的把两边的衣袖绾下来。算一算日子,我和辛于君已经有半个多月未见面了。
辛于君自醒来之后,就把前尘往事尽数忘却。我没想过要费什么心思把他的记忆恢复,上一世的记忆太过苦涩不堪,忘了就忘了把。
我告诉他,他叫辛于君,我叫叶楚楚,我是他结发的妻子,我们因为一场灾难从南地流落到北地,中间他受了巨大的创伤,记忆尽失。若是不信,身边的婢子小厮们皆可以佐证。辛于君平静的听我叙述完,很自然的拉起我的手,“楚楚,既然我们原本就是夫妻,你说的我自然相信。”
我欢喜的看着辛于君,他虽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对我的感情却如从前那般。
“楚楚,我似乎记得每至月末月初,或者乌云蔽月之时,你有咳嗽的旧疾,倘若医的不及时,还会咳出血来。”
我摆摆手,“十几年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没什么大碍的。”
在凡间的第一个月末,我胸前的嫣色蝴蝶变成滴血的红色,我在辛于君的怀里不住的咳嗽。我一直能承受得起幽冥府的阴气,却独独承受不起凡间掺合了半丝阳气的浊阴之气,想来幽冥府的阴气至阴至纯,凡间的阴气虽弱,却无所不含,混入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歪风浊气,我避了仙术,养着一个算不得上凡胎□□的仙体,怎能承受得起。
“楚楚,我们还是请个大夫吧,”辛于君紧紧地抱住我。
“不要,上一次我咳嗽的时候,你给我把脉没发现什么,后来你请了大夫,照样没有发现什么。”我倔强的看着辛于君,把手伸到辛于君面前,“不信,你摸摸。”
辛于君摇摇头,握住我的手,“楚楚,有些东西,我不记得了。”
“哦,”我低下头,差点忘记了,前尘往事,辛于君已记不起多少。
午时没过一半,小厮们就催着马车,出现在花地的一边,我匆匆跑过去,辛于君已经从马车上跳下来。
“楚楚,你是不是又不想吃东西,为难这些下人?”
“才没有,我只是一时间忘记了。”
“我当你是因为想我了。”
“哦,我原来也是想你了,”我挤着笑,“你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都不捎个信给我的。”
辛于君拉着我的手,朝着篱笆墙走去,篱笆墙外,小夕笑得正欢。
“先生,小姐可想你了呢,”小夕活蹦乱跳的在前面引路,午饭都已经布置好,皆是辛于君平时爱吃的。
我瞪着小夕,这丫头,一直说话口无遮拦的,说不准哪一天把我的梦话说出去。
吃饭的时候,辛于君的神情虽然熟悉,我却总感觉陌生。那时候,他总会早早的起床,把饭菜煮好,放在桌子上,然后喊我起床吃饭。
那时候他还送过我一只亲手雕刻的小木勺,现在我一直用这个小木勺喝汤,辛于君却并不记得那是他曾经送给我的礼物。
小夕在旁边伺候着我们用午饭。
“小夕,你吃罢了么?”
“没呢,小姐,小夕等你们用过午饭再吃。”
“家里没定什么规矩,说主子们用过饭,你们才能用饭啊。”
“哦,小姐,小夕见先生回来,小姐开心,想着多帮衬着点,小姐心情会更加好一点。”
我放下碗筷,她这个样子,好像辛于君离开之后我从来没笑过一般。
“小夕,你下去用饭吧,你这个样子,楚楚已经不自在了。”
“哦?”小夕看看我,又看看辛于君,半天里才恍然大悟,一脸开心的跑开了。
我含着笑,“这丫头,终日里也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她只是想多关心你一点,”辛于君放下碗筷。很奇怪,辛于君每次回来吃的都不多,前世他的食量我是知道的,吃一顿顶的上我吃一天。我怀疑是饭菜烧的不和他胃口,只是这满桌子的菜,皆是他前世的最爱,每一样我尝着,和前世里的味道都无甚差别。后来想想,他死了一千年,之后被我救活,前尘往事尽数忘却,这口味变上一变,也没什么奇怪。只是我数次问他爱吃什么,他总是笑着说,“楚楚准备的,我都爱吃。”这令我很为难,他一边说爱吃,一边却吃的不多。
晚上的时候,我躺在辛于君怀里,辛于君在我耳边呢喃。
“楚楚,我们以前有过孩子么?”辛于君语气柔软,带着体温,直吹得我两耳酥麻,浑身发软。
“哦,不不曾有过。”
“那你想要孩子么?”
辛于君继续吹着我的耳朵,我浑身已经烫的不行。这样怎么成,我堂堂一界神仙,今日里竟被凡人调戏了。我转过身子,看着辛于君,他像一千年前那般,生的好看,对我温柔。只是骨子里缺少了一千年前的那一丝刻意隐藏的刚毅。
“其实,我一直也是想要一个孩子的,”我伸手去解辛于君的衣服,“我们来这里四年了,也该要个孩子了。”话是这样说,只是这孩子能不能有,有了能不能生下来却是个未知,父君那边一直监视着我的动静,只等着一旦有机会了,就杀了辛于君接我回去,我明白父君的用意,只是眼下里,他不敢悖了我的意思。
辛于君看我笨手笨脚的解他的衣带,半天也未有什么进展,只得自己伸手去解开,“这些事情,原本都是我来做的,楚楚什么时候开始也像我一样着急起来。”
我脸一红,低下头去不再敢直视辛于君,在一起四年了,每次和他一起我都害羞的不行。
一夜温存,清晨辛于君便早早的起床回到了城里,继续执业授课。
小夕一脸开心的看着我,每次辛于君回来之后,小夕总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四年下来虽然已经习惯了不少,但是每次被她这样盯着,也怪不好意思的。
“小夕,你拿着我前几日摘下的虞美人给小厮去城里的药店卖了,顺便置办一些家用回来。”
“哦,小姐。”小夕顺从的领命,“小姐,小夕想着,小姐是千金之躯,这些事情,我们原本不必做的,我们又不缺什么钱花。”小夕看向竹篱笆之外的几个小厮,那是我从幽冥府中捞上来的几个冥兵。“神君一直都知道小姐在这里,幽冥司也一直会送钱过来,小姐,您原本不用这么辛苦的,您若是实在想要养花,交给小夕照样可以打理的井井有条,您却为何要委屈了自己呢。”
“小夕,你懂什么,我们既然来到了凡间,倘使不身体力行做一些凡人的事情,就白白的来凡间走一遭了。况且现在你我皆是凡胎□□,就算有父君庇佑着,也不管保证我们不会被其他的神仙发现,所以啊,这事情,还是做全了比较好。”
“哦,可是小夕跟着小姐来到凡间,做的事情和在幽冥府中做的事情并无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