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这小兔子,也是可以吃一些干草的。”
我从辛于君手中接过小灰兔子,以前父亲在的时候,从来没得带给我什么小动物回来养,家里食物尚且不够,哪里有什么善心去照料小动物。我暗自好笑,活了十六年,虽然没有造什么杀生孽障,却也没做过什么善事。
辛于君把小灰兔交给我之后,半掩上门,去处理猎回来的猎物,我见不得这种场面,自那日晕倒在辛于君面前他就知道。
中午的时候便有了一顿丰盛的午餐。饭前辛于君递给我一个好看的小木勺,“这是我今天猎动物的时候,闲着没事顺手雕的,方才已经放在锅里煮过了,可以直接用。我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喝汤也没个调羹,怪不自在的。”
我接过勺子,笑得满足,“十几年来都这样子过了,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好。”
“是没什么不好,不过眼下里我过来了,自当会更好。”
小灰兔被我圈在一个篓子里,放了些干草,喂了点水。“你说,我养的小兔子长大了,会不会比山里的野兔长得更加肥硕,吃起来味道会不会不一样。”
辛于君刚夹起一块野鸡肉,没听我说完,筷子一抖,肉就掉在了桌子上。“楚楚,你养它,就是为了要吃掉它?”
“嗯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养它?就好比我父亲养我一样,是为了他百年归西之后,我能好好的把他安葬了。就比如男人养女人一样,是为了女人能在家中生孩子养孩子。那我养着它,以后不把它吃掉,还给它婚配娶妻,养老送终不成?”
辛于君暗自里发笑,嘴里小声嘀咕,“原来女人是这样养的。”
我没理他,把吃剩下的半块山鸡肉丢进篓子里,“小灰,你也开开荤。”
辛夷君一口兔肉卡在喉咙里,半天喘不上气,“楚楚,你不知道兔子是吃素的么?”
“知道啊,偶尔也是可以开开荤的,就像我,一连吃半个月的素,也会想着要吃一块肉。”
辛夷君不住的干咳,“你这样子养它,倒不如现在就把它宰了炖了。”
“我才不要,它长大了,肉会多一点。”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有辛于君在,我的生活水平得到大大的改善,渐渐地气色也变得好起来。
辛于君笑看着我,“原来是个美人。”
那眼神,和从前过路的男人一样,几乎要把我吃掉。
我不禁又慢慢的退到床边,背手摸啊摸啊,却总是摸不到父亲的那把猎刀,看着辛于君,我这才想起来,从他到小茅屋的第二天起,猎刀就归他掌管了。
“楚楚,你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唔……”
“我是说你是不是该出去打猎了?”
“楚楚,现在是晚上?”
“额……哦……我,我记错了,”我一身的冷汗,现在该怎么办,猎刀不在我身旁,眼下里辛于君的伤势已经痊愈,我肯定打不过他。
辛于君看着我,半晌,从门后把父亲的猎刀拿出来,放到我的床边,“楚楚,已经开春了,我出来差不多一月,多亏了你的收留,明天我就要走了,这猎刀你收着。若有人来了,你千万不可轻信,我见你这里收的有虞美人的花种子,你把虞美人的花种子种下,等夏天来了,虞美人开了,我就回来接你。猎回来的食物,我都腌了,大块的山猪肉我做成了腊肉,过几天会有人给你送过来米面,你记住,我不过来,任何人来接你,你都不要跟过去。等到虞美人花开的时候,我就回来接你。”
“刚好呢,虞美人花开的时候我的生辰就到了,那时候你记得给我过生辰。”我一笑嫣然,既然他并无恶意,我也不需要防备太多。
“是么,那好啊,楚楚,等到虞美人花开的时候,我就回来给你过生辰。”
第二日,辛于君匆匆离开,走的时候,一直嘱咐我等他回来。
我暗自好笑,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就算不是为了等你回来,我又能去哪里呢。只是,多了一个你就有个人说说话,让我知道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是多么的寂寞无趣。
又过了几日,果然有人送来了米面,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把我的米缸填满了,都装不下,来人无可奈何,晚上的时候又送过来一口大缸,这才妥妥的把白日里送来的米面收好。辛于君走之后留下来的野味还有很多,加上这些米面,开春之后我在茅屋后面的菜园子里撒上种子,种些青菜,整个春夏我都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小灰慢慢地长大,竹篓子已经快装不下它了,我只得把他放出来,辛于君不在,我自己也不敢宰杀小的动物。这样子放养着它,它若还感激着我养了它那么多日子,即便出去跑跑,也是会回来的,它若是个薄情寡义的家伙,不回来就不回来了罢。
已经是暮春的季节,我想着是时候播下虞美人的种子了。辛于君走之前让我种下虞美人的种子,到花开的时候他就回来接我,其实这完全是多此一举,虞美人花种易于散播,第一年种上之后,第二年不需播种,在原来的地方也会生出许多小苗。我留着这些虞美人的花种,完全是因为它还有止咳、止痛、停泄、催眠的作用,其他的不说,单说这个止咳,我一年也要用上好几次。每次季节交替,我总免不了一顿抽心撕肺的咳嗽。只是辛于君这样子说了,我权且当做一个念想吧,虞美人花开的时候他会不会回来,我并未抱什么希望。
小灰倒是知恩图报,白日里跑出去,晚上的时候就会欢快的跑回来,躺倒在竹篓子里。它这样子不错,每日里出去了找它的玩伴,玩累了,晚上就回来躺着,我却突然之间少了一个玩伴,日子变的越发无聊。有一天晚上,我索性趁着小灰睡着的时候把竹篓子给封上了,这样子,它第二日就能乖乖的呆在我身边,谁知道第二日天还没亮,小灰就在篓子里哽哽唧唧的乱磨蹭,我披上衣服走过去,小灰一脸焦急忧伤的看着我,我心里不忍,只得把他给放了。小灰欢快的从门旁的一个洞里往外钻出去,我不住叹息,留不住的,总是留不住的。
谁知道,过了一会,小灰居然又从洞子里爬了回来,一个劲的蹭着我的衣角,然后往门边跑过去,来来回回三四次,我总算是明白了,小灰是让我给它开门。我把油灯挑亮,辛于君走之后,送来了很多灯油,一整个季节我都不必担心夜里不够明亮了。
我一直关着门,屋里光线不好,灯已经点了半个时辰,竟然未注意到门外的天已经亮堂了很多。
刚打开门,就看到脚下有一堆毛茸茸的东西,我吓了一跳,俯下身子仔细去看,却是四只野兔幼崽,三只灰色的,一直毛色偏白,却脏兮兮的,难以分辨是真白还是假白。小灰欢快的围住我和四只小兔转圈,我才懂得它最近为什么总是往外跑。只是它一只雄兔子,又不见雌兔子,它哪里来的这么多幼崽。眼前的小兔子吱吱呜呜的叫唤着,我转过身拿来小灰平时躺的竹篓子,重新换了一堆干草,把小兔子一只一只拾到竹篓子里,小灰欢快的跑到我的脚下,一直蹭我的衣角。
收拾好小兔子,天已经大亮了。我草草的洗漱一下,将就着吃了些稀粥,给竹篓子里放了几把新草,就过去院子里收拾我的蔬菜和虞美人花。
再过半月,虞美人就要开花了,那时候辛于君会不会回来?我在父亲的坟头添了两把新土,父亲一直说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的,只是他还未来得及给我觅得一个良婿,就匆匆的归了西。
日子不紧不慢,就是有点无聊。我仍旧白日里照料着菜园子还有那一片虞美人,晚上就趴在桌子边上挑着灯,辛于君走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点着灯,有时候忘记了,油灯会亮一夜,或者到灯盏里的油燃尽,自己熄灭。
辛于君没有说谎,屋子后面最后一丛虞美人盛开的时候,他果然回来了,站在茅草屋后面的空地上,穿着一身涤洗的干干净净的灰色袍子。我正领着一群小兔子,给虞美人花除草,嘴巴里咕哝着“虞美人花都已经开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辛于君浅笑着走到我身旁,“楚楚,你可是等急了?”
“啊!”我跳起来,身边四只小兔子四下散开,小灰躲的最近,伸出头恐慌不安的看着眼前的人,最后怯怯的走出来,蹭着辛于君大的衣角,仿佛很久不见的老友。
“你,你回来了,我,我只是一个人拔草,有点无聊。”
“很无聊么,我见这么多小兔子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