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掀开拢在他身上的大袍子,露出一张苍白秀气的脸,只是这张脸有个狰狞的半面面具,而眼底蕴藏着浓厚的恨意。
弥生眉头微蹙:“稽伯。”
稽伯曾经是他们神族里颇有地位的神君,他待人谦和有礼,但后来疯癫成魔,甚至背叛了所有人投靠上古妖兽,在那场战役中被季渊重创,她以为稽伯应该死了,没想到……
“没想到我还会活着吧。不毁掉这天下,我怎么舍得死。”稽伯死死地盯着弥生,如毒蛇缠身,让人桎梏。
弥生摇了摇头:“你还是执迷不悟。”
“对!我要全部人都为她陪葬!”稽伯面露疯狂之色,激动到全身颤抖:“我只想和她长相厮守,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你们以为自己是神明便可决定他人生死?!”
弥生沉着回答:“世间万物自有自己的命数,岂是吾等能干涉的。可是稽伯,她杀了我们族中两位长老,取其元神脏腑炼化出弑神之器,罪无可赦。”
“她知错了!是你们不给机会她!”稽伯愤怒地嘶吼。
稽伯原本是司掌神器的神君,擅于炼制神器,众多有名的神器皆出自他手。当年这位神君收了一位小仙,就是对话中的“她”——余疏,后来这位小仙喜欢上了自己的君上,稽伯也是对她宠爱有加,但是余疏自卑善妒,觉得自己配不上稽伯,又觉得他终有一天会被抢走,遂心中产生了执念。
妖兽看中了这一点,开出诱人的条件,余疏几番挣扎之后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欲望,跟妖兽立下了契约。彼时她替出战在外的稽伯掌管神器,轻而易举便拿到了神器,又以饮酒之名邀请两位长老,在妖兽帮助下,用神器杀了长老炼制弑神之器。
事迹败露以后,余疏被捉,治其魂飞魄散永生不得再生轮回的惩罚,稽伯原本打算毁掉弑神之器,祭出自己元神替她扛下一部分罪行,让她受三千年业火冶炼煎熬以免她魂飞魄散。
谁知道余疏知道以后在前往业火刑天的途中奋力挣脱,她一小小仙女怎敌众人的围追堵截,没跑多远便已是遍体鳞伤而她刚好逃到诛仙台。
弥生刚好赶到诛仙台看到奄奄一息的余疏,她正想捉住余疏,谁知道余疏轻笑一声:“休与神君,我余疏不是因为知道错了才跳下这诛仙台,而是不想自己心魂所系之人被我所累。”说罢便决绝地从诛仙台上跳了下去,真正的魂飞魄散……
乌云密布,天昏地暗,空气仿佛被冻结般让人寒颤不已。
一道无形结界隔开了方圆三里以外的事物,刚好他们所在地处偏远,万一他们打斗起来也不会伤及无辜,神明相斗,地动山摇,方圆百里皆化为尘埃。
“这种时候你还有施术护着他们。”稽伯早就看穿弥生施放结界。
弥生嘴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这样才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不是么?稽伯,我们以前还不曾有过兵戎相对的时候,今天可要尽兴一番。”说罢,环绕于她周围的空气飞速流动,衣阙飘飘。
稽伯取下面具,露出丑陋至极的半张脸,布满鳞片,瞳孔闭合成一条隙缝,眼里毫不掩饰着贪婪与痴狂,这是妖兽的脸,看来他当时融合了妖兽的力量才得以保命。神与妖兽本就生生相克,稽伯为了融合必是付出了不少代价。
脱掉黑袍,稽伯祭出一把大刀,便是当年余疏所炼制的弑神之器——弧鸠,刀上泄露着冲天杀气,似乎感觉到弥生的存在,刀神微震,如若狩猎的野兽一般兴奋。
由于二人对峙气势骇人,即便被隔绝在结界以外但魔族依旧受到极大的影响,炎晴匆匆赶来,却被这一场面震慑到了,她面对着泼天的杀气和神祗的威严不禁有些腿软,一个不留心便坐到地上,看着面对腥风血雨依旧安然不动神情自若的弥生,她心里一万个懊悔刚才为什么自己那么放肆,弥生想杀她只是动动手指便可的事情。
弥生御风成刃,空气仿佛要被撕裂般,狂风席卷,如千军万马,招招致命,稽伯则挥刀抵御,虽则因为融合而元气大伤,但稽伯手上有弑神兵器,始终比只有二成神力的弥生略占上风。
二人如流星相撞,火光四射,每一次相碰都引得天地为之一震,若不是弥生的结界,炎魔魔境恐怕真的会被毁掉。
果然,弥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她这身体在那么浓郁的瘴气之内已受影响,更别说要全力对战曾为神君的稽伯。
翻手一条铁链浮现,这是缚魂锁,这下弥生终于知道为什么稽伯为什么要一点点消耗掉她的力气,为的就是想束缚住她这具身体。她自休与石中诞生,以她之躯养魂胜过休与石百倍,稽伯是想复活余疏……所以要确保她这具身体的完整。
稽伯一声冷笑,挥手在刀刃撒上妖兽血毒,始终落了下风,弥生全力应付却没能躲过他赶尽杀绝的攻击,撒有血毒的刀刃擦过弥生腰间,鲜血四溅,迅速蔓延于腰间,如彼岸花绽放。
血毒肆意在她身体里乱窜,让她麻痹不已,稽伯手头一动,缚魂锁贯穿过弥生白皙的脚踝。
缚魂锁能吸收掉被缚之人的灵力,如果是以前,弥生倒是能用神力冲开,但当下不仅所剩灵力不多而且还受伤,完全没办法冲开,只好立马封印掉自己的神力以免完全被吸收掉。
看到虚弱苍白的弥生坠落地上,稽伯神色有些兴奋,他梦萦魂锁的余疏很快就能回来他身边了。
彼时,一道磅礴的威仪从天而降,来者一席素衣,风华天成,凭临众生,眸子亘古的深不可测,他挥剑斩开弥生的结界,动作从容得好似他只是在砍一根葱。
她现在半死不活的,这人还有心情来个那么浮夸的出场,弥生硬生生撑着看了季渊一眼便晕死过去了,仿佛只要他在,一切都可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