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开始砸在救护车车窗上,先是稀疏的几颗,很快就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像是无数冰冷的手指敲打著棺盖。
顾沉躺在担架床上,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轻微晃动。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拔了,换成了更隱蔽的皮下监测贴片。病號服外面套了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没什么血色的下巴和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嘴唇。
车厢里除了他,只有一名穿著急救员制服、却有著鹰隼般眼神的便衣警察——是赵洪国队里的人。副驾驶坐著另一个,同样沉默,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
没有警笛,救护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在逐渐被暴雨笼罩的街道上,像一艘驶向深渊的潜水艇。
顾沉的意识漂浮著。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在视野边缘顽固地闪烁。
【03:12:47】
赵洪国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和张贤最后那句“別让我失望”,在他脑子里交替闪现,撕扯著他仅存的理智。
演戏。
他要演戏给警察看,演戏给张贤看,演戏给那个可能就在身边的“灰鴞”看,还要演给那个隨时能抹杀他的系统看。
每一方都想要从他这场“表演”里得到不同的东西。
而他,只想要活下去。
哪怕活得像个被无数根线拉扯著的、隨时会散架的木偶。
救护车猛地一个拐弯,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
顾沉闭上眼,將帽檐拉得更低,隔绝了窗外那个正在被暴雨吞噬的世界。
……
西山拍摄基地。
与其说是基地,不如说是一片被临时圈起来的、荒芜阴森的山坳。巨大的防风灯在暴雨中艰难地切割出几块浑浊的光域,照亮了泥泞的地面、胡乱拉扯的电线、以及几个被雨布半遮半掩的拍摄器材。
雨声轰鸣,几乎盖过了一切。
几辆黑色的厢车如同蛰伏的野兽,沉默地停在边缘阴影里。其中一辆,车窗贴著完全隔绝视线的黑膜,里面是临时的监控指挥中心。
赵洪国站在屏幕墙前,盯著数十个分屏画面——来自隱藏在山坳各处的微型摄像头和无人机穿雨传回的红外影像。
画面晃动,雨水干扰严重,但仍能看清那个搭建出来的“凶案现场”核心区:一个积著泥水的浅坑,旁边散落著道具“尸块”和偽造的挣扎痕跡,在暴雨冲刷下显得愈发诡异和…逼真。
“a组就位。” “b组监控无异常。” “声吶和热成像扫描中…雨太大,干扰强烈…”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压低的声音,混杂著电流的嘶啦声。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张贤的房车停在另一个方向,窗帘紧闭,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目標车辆进入监控区。”小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带著紧绷的兴奋。
赵洪国猛地抬头。
只见那辆偽装成救护车的车辆,缓缓穿过雨幕,停在了拍摄区边缘。
车门打开,两名“急救员”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才从里面扶下那个穿著黑色连帽衫、身形单薄、几乎站不稳的年轻人。
顾沉抬起头,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得像鬼,雨水立刻浇了他满脸,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神涣散地看向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泥泞之地。
那一瞬间,所有监控屏幕前的人,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赵洪国拳头攥紧,指甲抠进掌心。
张贤房车的窗帘,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action!”
扩音器里传出张贤冰冷平静的声音,穿透雨幕,像是丧钟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