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阴冷、潮湿、带著浓重陈腐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细碎低语混合在一起的诡异气息,便扑面而来。
顾沉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触手是一种异常光滑、仿佛某种生物角质层的触感。他闷哼一声,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半跪,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充满科技感的星图圣堂,而是一条异常狭窄、扭曲、仿佛某种生物肠道般的圆形通道。通道壁是暗红色的、微微搏动著的有机质结构,表面布满了粗细不一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脉络,一些脉络中还有粘稠的、散发著微弱萤光的液体在缓慢流动。空气中瀰漫的低语声更加清晰了,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內容混乱不堪,充满了疯狂、诱惑与绝望,搅得人心神不寧。
“呕……”小十一刚落地就乾呕起来,小脸惨白,显然被这环境和低语声折磨得不轻。
赤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扶著蠕动著的墙壁,面具下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暗红色的灵能光芒在她周身明灭不定,似乎在抵抗著低语的侵蚀。“妈的……传送到什么鬼地方来了?这能量读数……混乱得让人噁心!”
顾沉强忍著脑仁针扎般的刺痛和低语带来的烦躁感,看向手中的十二面体。它此刻正散发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带著警示意味的急促光芒,指向通道的深处。而心臟处的“遗光”则传来一种冰冷的戒备感,仿佛遇到了天敌。
这里绝不是方舟的正常区域!更像是……某种被污染、甚至活化的恐怖地带!
“必须离开这里!”顾沉拉起几乎要瘫软的小十一,看向赤狐,“还能感应到出口方向吗?”
赤狐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空间坐標完全混乱了,这里的结构……是活的!它在不断变化!我的灵能探出去就像石沉大海!”
活的?不断变化?顾沉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著他们可能被困在了一个不断移动、没有出口的迷宫深处!
就在这时——
咕嚕……咕嚕……
通道前方和后方,同时传来了粘液搅动、以及某种沉重物体拖行的声音!而且声音正在迅速靠近!
“有东西过来了!”小十一惊恐地尖叫,指著前方黑暗处。
只见在通道壁血管脉络的微弱萤光照耀下,数个扭曲、畸形、由腐烂血肉和闪烁的异常能量勉强拼接而成的“生物”,正沿著通道,如同跗骨之蛆般爬行而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有的像融化的蜡像,有的像无数手臂纠缠成的肉团,唯一共同点是都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疯狂气息!
“是『低语衍生物』!”赤狐失声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惊惧,“被『低语』彻底侵蚀扭曲的怪物!物理攻击效果很差!小心別被它们碰到,会被污染同化!”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后方也出现了同样的怪物!前后夹击!
退路已绝!
“跟我来!”顾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注意到左侧的通道壁有一处搏动异常微弱、顏色也略显黯淡的区域!那里或许是薄弱点!
他运转起体內那微薄的“遗光”能量,全部凝聚在拳头上,乳白色的光晕包裹著拳头,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向了那处墙壁!
砰!!!
一声闷响!那处墙壁竟然真的被他砸得向內凹陷,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郁、但也似乎……稍微“乾净”一点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
“有效!”赤狐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双手按在裂缝两侧,暗红色的灵能如同腐蚀性液体般蔓延,滋滋作响,迅速將裂缝扩大成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破口!
“快进去!”
三人先后钻过破口,顾沉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已经逼近到数米之外的、散发著疯狂气息的低语衍生物,反手將从垃圾尽头捡来的、最后几颗自製烟雾弹(利用捡到的化学材料简单製作)扔了出去!
嗤——! 浓密的、带有刺激性气味的烟雾瞬间瀰漫开来,暂时阻挡了怪物的视线和感知。
他们落在了一个新的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摆放著各种倾覆、锈蚀的实验设备,墙壁是正常的金属材质,虽然也覆盖著一些噁心的粘液菌毯,但那种活体通道的搏动感和低语声明显减弱了许多。
暂时安全了。
三人靠在一个巨大的、已经停止运作的培养罐旁,剧烈喘息。刚才短短几分钟的遭遇,比面对碎铁者和追兵更加令人心力交瘁,那是一种直接针对精神和灵魂的污染与侵蚀。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顾沉看著手中依旧闪烁警示光芒的十二面体,声音沙哑地问道。母亲日记中提到的“低语”,竟然恐怖如斯?连方舟內部都被侵蚀成了这个样子?
赤狐平復了一下呼吸,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余悸:“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可能是方舟当年用来研究或者……封印『低语』的隔离区。看样子,封印早就失效了,这鬼东西不仅污染了这里,甚至开始同化方舟的结构本身。”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金属墙壁上正在缓慢蔓延的、如同血管般的有机脉络:“看到没?它在『生长』。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儘快找到出路,否则迟早会被这活体迷宫彻底吞噬,或者变成外面那些怪物的一员!”
出路?在这种地方,出路在哪里?
顾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这个实验室。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废弃的设备,最终停留在房间角落一个半嵌入墙壁、屏幕已经碎裂、但指示灯还极其微弱地闪烁著的终端机上。
或许……这里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走过去,尝试著操作。终端机毫无反应。他想了想,將那个导航员密钥靠近终端机的一个接口。
嗡……
密钥上的晶体再次亮起!终端机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勉强亮起了一丝微光,断断续续地显示出一些残缺的日誌片段:
【……隔离单元 beta-7 失控……低语样本活性异常增强……正在突破收容……】 【……请求启动最终净化协议……权限被拒绝……最高议会命令……活体样本必须保留……为了……理解……】 【……它们……它们在通过能量迴路传播……船员开始变异……我们被放弃了……】 【……导航员顾……启动了紧急隔离墙……但她……她把自己和核心样本……一起封在了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