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身后彻底坍塌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只余下碎石落定的簌簌轻响，以及两人压抑不住的、带著尘埃和血腥味的粗重喘息。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死寂，压在顾沉和赤狐的心头。

赤狐的问题悬在空气中，没有得到回答。她看著顾沉那骤然绷紧的侧脸线条和银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悚然，明智地闭上了嘴。不需要答案了，那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慄已经说明了一切——“灯塔”，是比净光议会、比那脱困的古老阴影，更加恐怖、更加无法理解的存在！是连顾沉这个来自“外面”、身负秘密的傢伙都感到恐惧的噩梦！

顾沉缓缓弯腰，捡起地上那枚彻底黯淡、仿佛变成了一块普通金属疙瘩的十二面体。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和死寂。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画面——那艘撕裂维度、风格狰狞的巨舰，以及舷窗后无数双冷漠的非人眼睛——如同最深的梦魘，烙印在他的视觉神经上。

Ω协议背后的存在……它们醒了。並且，已经锁定了他们。

是因为“归零”协议泄露的能量？还是他之前多次动用“遗光”和十二面体，终於引起了注意？

不重要了。

后果已经降临。

前有狼（净光议会），后有虎（灯塔追猎），而他们，伤痕累累，困在这未知的地下深处。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庞大、混乱、却带著某种古老蛮荒气息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穿透了层层岩壁，横扫过这条狭窄的通道！

是那个脱困的阴影——“观察者”！它似乎彻底挣脱了束缚，並且……正在急速靠近！

“它……它来了！”赤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背脊紧紧贴住冰冷粗糙的岩壁。面对那种层次的存在，她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顾沉却站在原地，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感受著那股混乱意志中传递出的、並非恶意，而是……一种急切的、带著交易意味的讯息？

下一刻——

唰！

一道凝练的、仅有手指粗细的、纯粹由黑暗与混沌能量构成的细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鬚，无视了物理阻隔，从岩壁中悄然探出，悬浮在顾沉面前。

细流的顶端，托著一颗只有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著整个星云漩涡的、不断变幻著形態的……黑暗结晶。

同时，观察者那混合了无数声音的意念，直接灌入顾沉的脑海，速度快得不容拒绝：

“没有时间解释了，渺小却特殊的『钥匙』！” “『灯塔』的猎犬已经嗅到了痕跡！它们是为我而来，也是为你而来！” “这是我的『混沌核心』碎片！蕴含著『变化』与『可能性』的本源力量！吸收它！它能让你在绝对秩序的『光』与冰冷逻辑的『塔』之间，找到一线生机！” “但记住！混沌从不免费！接受它，你的命运將与『无序』深度绑定！你將不再属於任何阵营，也將被所有阵营视为……必须清除的『变数』！” “选择吧！是拥抱混沌，搏取那渺茫的生机？还是……在此刻，被即將到来的『净化』或『格式化』彻底抹除？”

那米粒大小的黑暗结晶，在顾沉眼前缓缓旋转，散发出诱人而危险的波动。它仿佛是所有规则的反面，是绝对秩序的天敌。

顾沉能清晰地感受到，通道上方，那属於大净化官的、如同烈日般灼热的秩序威压正在重新凝聚、锁定这片区域！而冥冥之中，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绝对、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注视感”，也从无法描述的维度之外降临，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於头顶！

净光议会！灯塔！

他没有时间犹豫。

拥抱混沌，成为所有秩序的敌人？还是……现在就去死？

他的脑海中，闪过母亲消散的微笑，闪过小十一冰冷的身体，闪过锈蚀都市的绝望，闪过净光城那令人作呕的“纯净”……

他早已一无所有，只剩下復仇的执念和这具残躯。

那么……

顾沉伸出右手，没有丝毫颤抖，径直抓向了那颗米粒大小的黑暗混沌核心！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核心的剎那——

轰！！！！

仿佛有一颗无形的炸弹在他灵魂深处爆开！

不再是之前“遗光”的那种温暖滋养或冰冷解析，而是一种……彻底的、狂暴的、顛覆一切的……混乱洪流！无数难以理解的、代表著“可能性”的碎片信息，疯狂地衝击著他的意识！眼前景象剧变，色彩扭曲，逻辑崩坏，仿佛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都在他面前被撕碎、重组！

他心臟处那银色的“遗光”核心，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块，发出了尖锐的哀鸣，与涌入的混沌能量发生了剧烈的衝突和排斥！极致的秩序与极致的混乱，在他体內展开了惨烈的廝杀！

“呃啊——！！！”

顾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跪倒在地，全身血管凸起，皮肤下银芒与黑气疯狂交织窜动，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將爆裂的不稳定能量体！

“小子！”赤狐惊骇欲绝，想要上前，却被那股混乱的能量场狠狠弹开！

“撑过去！融合它！”观察者的意念带著一丝急切和期待，“让你的『秩序之核』与我的『混沌碎片』达成平衡！这是唯一的路！”

平衡？谈何容易！

顾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成碎片！一方要冻结万物，解析一切；一方要搅乱规则，衍生无穷！冰与火的极端衝突在他体內每一个细胞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