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立刻离开这条管道!
他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向著管道深处匍匐前进。管道並非笔直,有几个转弯,而且岔路越来越多,如同迷宫。污水的恶臭和某种啮齿动物吱吱的叫声在黑暗中迴荡。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能凭藉直觉,选择那些气味相对不那么浓烈、似乎有微弱气流的方向。
爬行了不知道多久,全身都被冰冷的污水和粘稠的苔蘚浸透,伤口再次传来刺痛。就在他几乎力竭之时,前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並且传来了……流水声?
他加快速度爬过去,发现光亮来自头顶的一个生锈的铁柵栏。柵栏外,似乎是一条相对“乾净”一些的地下排水渠,有昏暗的灯光从渠壁上的应急灯传来。
他用力推了推柵栏,锈蚀严重,但似乎有鬆动的跡象。
就在他准备发力时——
噠…噠…噠…
一阵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脚步声,从排水渠的一侧由远及近传来。
不是钢铁卫士那种沉重的金属靴声,这脚步声更轻灵,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在空旷的排水渠里迴荡,莫名地让人心悸。
顾沉立刻停止动作,屏息凝神,透过柵栏的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窈窕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沿著渠边走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似乎是某种暗红色皮革质地的风衣,衣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脚下是一双同样材质的、鞋跟细长的高跟靴,敲击著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上戴著一张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造型精美的银色金属面具,面具的纹路像是某种蔓藤又像是电路图,透著一股神秘和冷艷。露出的下半张脸,嘴唇饱满,涂著暗红色的口红,嘴角似乎天然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戴著一副黑色的、材质不明的手套,但手套的指关节位置,镶嵌著几颗细微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发出暗红色微光的……齿轮?
她的步伐从容,仿佛不是在骯脏的下水道,而是在参加一场高级晚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顾沉的心提了起来。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比那些钢铁卫士更加危险!是一种內敛的、如同毒蛇般的危险!
她似乎只是路过,目光隨意地扫过排水渠,並没有注意到隱藏在柵栏下的顾沉。
然而,就在她即將走过顾沉藏身的这个柵栏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停顿,几乎难以察觉。
她那戴著面具的脸,似乎……朝著柵栏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面具下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锈蚀的铁条和黑暗,精准地……落在了顾沉的身上!
顾沉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冰冷的寒意冻结了他的血液!
她发现了?!
女人並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那暗红色的、带著玩味弧度的嘴唇,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更深的笑意。
然后,她像是没事人一样,收回目光,继续迈著那优雅而危险的步伐,噠、噠、噠地……走远了。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排水渠的尽头,顾沉才猛地喘过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那个女人……是谁?
她绝对发现了他!为什么没有任何表示?
是敌?是友?
这个锈蚀都市,比他想像的还要错综复杂,危机四伏。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撞向那生锈的铁柵栏!
哐当!
锈蚀的合页终於断裂,柵栏被撞开。
顾沉狼狈地爬出管道,摔落在相对乾燥的排水渠边上,大口喘息著冰冷的、带著消毒水气味的空气。
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城市地下管网的一部分,远处有朦朧的灯光,隱约能听到更大型水流和机械的轰鸣声。
暂时安全了。
但他知道,危机远未结束。钢铁卫士採集了他的生物信息素,那个神秘女人发现了他,疯狗帮可能还在找他,而“灯塔”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於头顶。
他摊开手掌,看著那枚依旧黯淡的罗盘。
必须儘快找到能量,恢復它的功能!这是他在这个诡异世界活下去、並找到归途的唯一希望!
他挣扎著站起身,沿著排水渠,向著有灯光和声音的方向,踉蹌走去。
黑暗的下水道中,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和远处永恆的机械轰鸣在迴荡。
(第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