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证物袋悬在张贤指间，像一只被钉死的、闪烁著不祥光泽的甲虫。里面那张微小的tf卡，此刻重若千钧，压得顾沉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

他的新剧本？

张贤怎么会拿到？！那明明是他…

病床边，两名守著的干警瞬间绷直了身体，警惕的目光在张贤和顾沉之间来回扫视，手下意识按上了腰后的装备。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阻拦：“张导，这里是监管病房，您不能…”

“王副局长已经批了条子，技术科那边也做了初步痕检，证明这东西和你们目前调查的主线无关。”张贤甚至没有转头，目光依旧锁死在顾沉惨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地打断他，同时將另一只手里拿著的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件示意了一下，“我只是来物归原主，顺便和我的演员…聊聊新戏。”

他的用词轻描淡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来自更高层面的力量。两名干警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迟疑和无奈，最终还是默默退开了半步，但监视的姿態丝毫未松。

张贤踱步到床边，居高临下。他没有立刻把证物袋还给顾沉，而是像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般，轻轻晃了晃那张卡。

“藏在那种地方…有点意思。”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可惜，这层楼所有的金属表面，都带了点不伤人的微电流…防的就是某些不请自来的『小礼物』粘上去。下次，换个地方藏。”

顾沉的指尖瞬间冰凉。

微电流？所以这张卡一贴上去就被发现了？那刚才那个护工…

“谁给你的？”张贤问，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清。

顾沉的嘴唇颤抖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护工？系统？说了谁会信？张贤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所有秘密的透明人。

“不想说？没关係。”张贤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的答案，他將证物袋隨手扔在顾沉的被子上，那轻飘飘的塑料製品却砸得顾沉浑身一颤。

“我更感兴趣的是里面的內容。”张贤俯下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的栏杆上，將顾沉困在他的阴影里，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惊人，“一段很有趣的…监控录像剪辑。角度刁钻，拼接得也很巧妙。”

监控录像？顾沉猛地抬头，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记录的是三年前，西山別墅区外围，几个不起眼的路口，在某几个特定的雨夜…车辆的进出时间。”张贤的声音像蛇一样，缓慢地钻进顾沉的耳朵，“恰好，能和林茂才当年吹牛的那些时间点…互相印证。”

他顿了顿，看著顾沉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变得更加玩味：“更巧的是，里面有几帧被刻意放大的画面…拍到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模糊的、提著袋子的身影…以及，远处一辆因为『挡了路』而匆匆开走的车尾灯。”

“就像你昨天『隨口』说的那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顾沉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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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四肢百骸散发出冰冷的寒气。那张卡…那个护工…是谁？为什么要给他这个？！这等於是在警方和张贤面前，坐实了他与“灰鴞”案那未公开的细节存在某种骇人听闻的联繫！

是陷害？还是…

“这东西…能把我，把李教授，甚至把林茂才那种蠢货，都拖下水。”张贤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把它送到你手里的人…很懂怎么搅混水，也很懂…怎么逼人站队。”

他直起身，恢復了导演的派头，声音也恢復了正常音量，仿佛刚才那番耳语只是顾沉的幻觉：“这素材不错，虽然手法糙了点，但情绪和悬念都给得很足。《夜雨》里，可以加一场类似的戏。”

他像是在点评一个学生的习作。

顾沉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张贤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有人要陷害他，他知道这卡里的內容能掀起滔天巨浪，可他竟然…竟然觉得这是“不错的素材”？！还要加到电影里？！

这个人…到底疯到了什么程度？！

【生存时间：08小时17分03秒】

系统的倒计时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带著一种嘲弄的意味。

【新任务发布：接受张贤的“提议”，参与《夜雨》修改。】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奖励：生存时间72小时。】

顾沉猛地闭上眼睛，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他没得选。

从来都没得选。

他颤抖著，伸出那只唯一自由的手，抓起了被子上的证物袋，手指收紧，塑料发出窸窣的悲鸣。他抬起头，看向张贤，眼球上布满疯狂的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好。”

张贤满意地笑了。那是一种看到珍贵实验品终於屈服於设定的、充满掌控感的笑容。

他拍了拍顾沉的肩膀，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很好。早点休息，剧组很快就需要你『全情投入』。”

说完，他不再多看顾沉一眼，转身，对著门口两名神色复杂的干警微微頷首，从容地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死寂得可怕。

只有心电监护仪那规律的“嘀嗒”声，像敲在顾沉棺材板上的钉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