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玄楠派了人在包头镇里的集市查探。也许冰蓝不是给人掳走,而是被哪个经过的牧民救了,或者被往来商队救了。也许能在集市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但他主要的方向还是派人乔装成牧民深入蒙古国边境查访。又知会了布日谷德汗,请他派人寻访。这草原上不像中原王朝一样,有一个皇帝高高在上,所有的人都为命是从。布日谷德大汗虽然是草原众部的大汗,有弱小的部落被他庇护,自然也有强一些的部落是不情愿听从大汗的号令。这其中尤为出挑的就是斡阔台部。布日谷德汗原本打算趁着斡阔台游历,暗地里将他杀了,然后联络吴岳打听到了玄栖的日程,然后嫁祸给大楚。没想到却误打误撞让玄栖将他的弟弟图巴杀了。这一下,布日谷德顺势将玄栖问罪。虽然想除去的人没有除去,但却没把自己搭进去,还可以向大楚要丰厚的赔礼,也不是赔本的买卖。然而,冰蓝的爱管闲事却撞破了布日谷德派人给吴岳送礼致谢。几番拷问之下,那几个蒙古人说了此行的目的,玄楠才推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玄楠心里,布日谷德和斡阔台斗得时间越长,他们染指中原的可能越小,给大楚喘息的时间越长。无论斡阔台还是布日谷德都将陆续统一兼并其他小部落。当他成为草原上真正霸主的时候,就是与大楚一战的时刻。
彼时,玄楠正在营帐中批阅奏章,内知客来报。有两个蒙古人在集市上出售大楚军队的官刀和狼皮。玄楠一听,立即放下手中的奏折,换了身寻常的衣服,拿上普通的佩剑,装作一个游历山水的剑客去寻内知客所说的。临走时,还对王喜说:“你跟着朕没用。丞相若来禀事,你就说朕昨夜着了凉磕睡。等朕睡醒了自会召见。要是有重要的事情,让梁王看着办。千万别给朕说漏了。”
包头镇的集市就是附近的蒙古人汉人摆了几个摊子来以物易物,热闹虽然热闹,但比起燕京与临安十里商铺长街,玄楠走百十步便能将整个集市转了个遍。内知客引他去那两个蒙古人那处,他指着地摊上两块还来不及硝制的生狼皮,问道:“你这皮子怎么卖的?”
那两个蒙古人虽然不懂汉语,却大约明白了有人向他询价,比了个三的手势。玄楠用蒙语接着问:“一块皮子两贯钱,还是两块?”
蒙古汉子用手比了个一。
玄楠又指着地摊上的官刀说:“那么这把刀卖多钱?”
汉子举起两只手,把拇指收在手掌中,玄楠说:“一把刀六贯钱。刀是好刀,可是你的狼皮还是生的,要我自己拿回家硝制。你便宜些吧?”
其中一个大汉说:“这狼皮,颜色好,质地柔软。你在中原是买不着的。这样吧,你买两块我三贯钱卖给你。安达,若你将刀也买了,这刀我算你五贯半钱。一共八贯半,如何?”
玄楠心想,狼皮值多少钱,他不知道。可这把官刀在兵部预算里一把值七贯钱,现在他这么急于出手,定是有问题的。他继续问:“安达,你这狼皮从何处得来得?狼都是群居,又是昼伏夜出的,射箭捕它的人一定是个神箭手。”
这时候,另一个年轻一点的汉子说:“安达怎么知道是用箭捕着的?昨天晚上……”他还没说完,另一个就示意他闭嘴。
玄楠拿起一块狼皮用手指着上面一个小拇指大小的小口子,笑着说:“这不是中箭的痕迹吗?”
“安达,你要诚心想买,我再便宜些给你。”年纪稍大一些正色说道。
“能便宜多少?”
“总共八贯钱如何?”
玄楠心想,这两人身负武功,不是寻常牧民。昨天晚上有什么不能多说的,一定有隐情。来不及硝制的狼皮和冰蓝防身的官刀同时出现,哪里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必是急于想换些钱,然后还有别的事。“好吧,这些东西总共八贯钱,我买。”然后从怀中拿出八贯钱给这两人。
两人得了钱,先是去买了盐,布匹还有一只鸡,然后到寄存马匹的地方出城了。玄楠和两个内知客一路悄悄跟着他们。
“安全起见,让臣护送陛下回去吧。可以将他们抓了,问出是何人的部下,再派人去营救霍大人。”其中一人说。
“只怕虏了孟霍的人又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以皇帝的身份去要,只怕伤了和蒙古的和气。”
“那臣通知王统领,让御林军乔装成商队模样,暗中保护陛下。”
“这两人虽然脑子不好,但警惕性不差。人多了,他们就要怀疑。”玄楠说。其实,他更担心是冰蓝一个姑娘家,被蒙古人虏去传出去名声不好。
“那就让臣两人去吧。陛下有失,臣万死莫赎。”
“就朕与你们两个,救出孟霍就回去。其余的不要再说了。”玄楠昨夜担心了一夜,其实他明知道派可以别人去救,可他就是不愿意这么做,就是要任性地亲眼看见她平安。两个内知客见玄楠主意已定,可是心里生怕玄楠有个闪失,心里想一定要和玄楠同进退。
跟着这两人,骑了半天的马,终于来到一片营帐。这里竟然有二十几间帐篷,不知是哪个首领,一出行就有这么多人随行。玄楠三人等天完全黑了,潜入营地。
玄楠拔出匕首,挑破了一间麻布帐篷,见里面三个蒙古士兵正在休息,就在帐外轻轻扣门,一个人站起来去开门,一见是个束发的汉人,惊得正欲大喊,却还不等发声,只觉脖子一凉,银晃晃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玄楠捂住他的口鼻,用蒙语说道:“想活命,就小声说话。”
帐篷里的另外两人已经被内知客打晕,内知客正忙着脱他们身上衣裳,然后将他们绑在一起。玄楠继续问:“昨天晚上是不是抓来个汉人姑娘?”那士兵点点头。
”抓来的汉人姑娘在哪个帐篷?”
士兵见他们三人来往于营帐,竟然如入无人之境,心下大骇。正准备说时,帐外忽然多了个人影,那人冲着里面喊道:“卓林烤了鸡,你们来不来?”
玄楠凌厉地盯着他,手里握紧了匕首。那士兵对着帐外说:“我今天站了一天岗,想早点睡。”
“那腾格尔和嘎斯达呢?”
“他们早就睡着了。”士兵说。
“好吧。巴根。你睡吧。”
等帐篷外的人走了,玄楠心喘了口气,然后对他说:“还不快说!”
那士兵战战兢兢地答道:“大汗的帐篷上挂着彩旗,那姑娘的帐子就在大汗边上。”
“那有几个看守?”
“六人。”
士兵一说完,玄楠抬手在他后颈一记重捶将他打晕,等剥下他的衣服,以后将三人嘴塞住,又牢牢困在一起,这才放心。
玄楠看着两个扮成蒙古兵的内知客说:“有六个人,我们不能冲进去了。方品找马厩,再牵一匹马,点火将他们吸引过去,在藏马匹的地方等着朕,要是天亮了,还不见朕与裘铁出来,拿着朕的私印回去交给梁王。”
“这……陛下,臣不敢奉诏。”两内知客吓得伏地跪拜。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办。”玄楠说。
玄楠按着被打晕的蒙古士兵所说,找到了冰蓝被囚的大帐,果然是有六人看守的。
这时,只听得不远处轰得一声响,玄楠和裘铁抓起一把土往脸上抹,然后听到有人喊着:“不好啦!马厩起火了!”接着,一阵马蹄声入耳。正如玄楠料想,马看到大火受惊了,只要一匹发疯,另外的跟着都会发疯。人人都从营帐中奔出去追马。玄楠装作很急的样子混迹在其中,他见那守在帐前的卫士依旧在站岗,与一片慌乱的士兵格格不入。
营帐中,冰蓝先是听到外面一片慌乱,夹杂着火燃烧的声音。再接下来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马都跑了,还守着这丫头做什么。难道咱们走回家去么!”
“说得也是。这丫头没有马也跑不了。我们三人把自家的马追回来,你们在这儿守着她。”
“巴根安达,你声音怎么变了?”
然后只听得嗖嗖两声,又是人倒地的声音。帐篷的毛毡被人一把掀开,一个灰头土脸的蒙古衣着的少年冲进来,不是玄楠是谁。冰蓝又惊又喜,她冲过去激动地说:“陛下,你怎么会在这儿?”
玄楠心里却是柔情无限:“因为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