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玄楠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的营帐,冰蓝歪歪斜斜地靠在床沿打盹,她的发髻有些散乱,脸上浮着一层油光。袍子上的还粘着点点血迹。床上响动使她一下子惊醒。猛地睁眼,见玄楠艰难地坐起来,人弹地而起去扶他。
“陛下,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的。”冰蓝说道这里竟喜极而泣。玄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在过去的一天一夜里,冰蓝看着他昏迷不醒,浑身发汗时,看着太医的汤药灌不进他的口里时,看着自己用内力按摩他身上的大穴,他却毫无知觉时,冰蓝打从心底里害怕,他会不会醒不过来。
“朕还没有照顾……”玄楠欲言又止,他想说,没有照顾好你这一生,就不会离去。然而,这样的情话终是没有说出口。沉默了一会儿,他安慰着她说:“朕是天子,哪有这么偷懒地睡过去。快给朕笑一个。”
“嗯,嗯!”冰蓝使劲摸了摸脸上的泪痕,努力地把嘴弯出一个弧度来。果然是比哭还难看……
冰蓝继续说道:“我只会煮粥,你要是想吃别的,我再让纤云给你做别的。”然后端了粥奉在他跟前,那是一碗熬得软糯的稻米粥。在这北方面食区,能买到一兜稻米真的不容易。白粥虽然寡淡,在玄楠心里却是比蜜甜的。他尝了一口,泛白的唇微微上扬,整个人如沐春风,缓缓说:“好吃。”然后,他也不管烫口,就把白粥极快地喝完了。
看着玄楠把粥喝完了,冰蓝尽管脸上泪痕未干,脸上里却淌出微笑,说:“你还想吃点别的么,我去给你端鸡汤。我妈妈说,只要胃口好,病总会慢慢好起来。”
“好。朕确实饿了。”玄楠说。
“那我马上就回来。”说罢,冰蓝高兴得像只欢快的麻雀,踏着轻快的步子飞出了营帐。
玄楠看着冰蓝大悲大喜的小女儿情态,心尖的暖流默默流淌,身上的痛处也减缓了许多。她前脚走,后脚玄栋便来了。他看着玄楠人躺在塌上虽虚弱,精神尚可,心下稍安,规规矩矩地施礼,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臣虽不才,可是王统领也保护不好陛下,陛下应该让有才之士来做御林军统领。”
玄楠不解问道:“谁是有才之士,莫不是你?”
玄栋仰起头,自信地说道:“正是!”
“阿弟,军国大事你别胡闹。”玄楠说道。
“怎么胡闹了?臣这是来毛遂自荐的。向陛下举荐自己做御林军统领。难道臣的武功比不上王统领?”
玄楠看见他这么一本正经地,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说话,禁不住笑了出来。
“陛下这是何意?”玄栋不解。
“王统领的武功虽然平庸,人有些木讷,可是他却是忠厚谨慎之人。起码他不会答应代朕去接二哥,却贪睡不起。”玄楠说道。
玄栋听了这番话,骄傲地脸一下子暗淡,行礼把头重重在地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悄悄抬眼窥一眼玄楠,说道:“阿哥,你是怪我贪睡没有去接二哥吗?所以让你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
玄楠看着他眉头微蹙,双唇紧紧缗着,心道:这番是让他难堪了。宽慰道:“阿哥不怪你,是自己功夫不到家。可是做御林军统领真的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除了武功还要心细。王统领不适合,不代表你就会适合。”
玄栋听罢,气馁地说道:“阿哥,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能帮你中兴大楚。”
“阿弟,你已经帮了朕许多了。但是你如果能再在读书和习武上再花些功夫,能多进宫陪伴母后,就是帮朕。”玄楠说道。
玄栋听罢,低着头沉声良久,说道:“阿哥,你莫觉得我小。我真的能做很多事,你且看日后。”然后,他行礼就告退了。
那个叽叽喳喳,天生不识愁滋味的玄栋走了,玄楠躺在塌上,只觉世界真安静,脑海里渐渐浮现了两次与斡阔台搏命的场景,真是劫后余生,恍若隔世。斡阔台这么搏命明摆着有去无回,难道就是为了给死去的巴图报仇吗?玄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点他是想得挺明白这回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是布日谷德汗。
营帐之外的伙房里,冰蓝把鸡汤盛进陶碗里。一旁的药童煎着药,过了一会儿,一个军医跑进来说:“这药不必煎了……”
“怎么了?”药童不解地问。
“王相刚刚去了。”
这话冰蓝听得一惊,哐当一声,手里的木勺砸在铁锅之上。
“什么!”玄楠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王相辞世的消息来得突然,使他心中百感交集,不舍,轻松,担心……各式各样的情感涌上心头。王相是托孤重臣之一,是与谢相在朝堂势均力敌的保守派首领,他此番突然去世,那么谁能与谢相相抗。他想起谢相言必称摄政王的功绩的样子就不悦,眼前闪过杀机。
这几日,玄栋要照顾身体虚弱的玄栖,而把玄楠托给冰蓝照料。玄楠是有外伤有又内伤,而且难得有冰蓝相伴,只盼着自己好得慢些,再慢些。这几天,冰蓝照顾玄楠甚是周到,差不多是衣不解带,亲自为他煎药。玄楠多是卧床静养,有许多奏折公文,冰蓝就坐在他的床前一字字念给他听,然后把他说的指示记下来,再用朱批在奏折上正式地写。若说以前,冰蓝对玄楠除了兄妹之情与同窗之谊就没有旁的感情。但现在,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