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婉婉掀了盖头察看时,姫羽已钻进被窝睡熟了。
于是李婉婉欢天喜地地取下了头饰,用贼样的目光认真看起来。
那头饰名为珍珠金心莲,是历代皇后唯一的头饰,价值连城。一朵九片花瓣的莲花,两圈流苏金链。听起来像是制式简陋的地摊货,其实不然。
九片花瓣用的是东华南珠港所产的上好异形珍珠。异形珍珠本已难得,能巧妙搭配成为一朵花的更是稀有。据说这九片是工匠在近百片异形珍珠中挑挑拣拣反重比对月余选出来的,其余的异形珍珠,就单片交易额而言,足够买下一整个李府。
花蕊由纯金铸成,顶端镶着碎粒红宝石,也没经磨砺,价值并不高。但有传言说这几粒碎宝石是锦国开国皇帝姫瑾瑜亲自寻的。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说法,它都是五百四十三年前被造出来的古董,在锦国算得上是国宝。这也能很好地解释它为何简陋——五百多年前工艺也就那样儿。
这些事李婉婉早有耳闻,只是她未曾想到自己会暂时成为它的又一任主人,也未曾想到她会看到一些不存在于传说的东西。
两圈金链上竟还刻着符文!尽管年代久远,符文却没有模糊,凹槽里甚至没有一点灰尘。
应该是被很好地保存着的。李婉婉想。
在烛火熄灭以前,李婉婉回头看了一眼龙凤被中的皇帝,睡容安详得像死掉了一样。
跳动的火种,终于在一桌融化的红泪中,化作一缕青烟。
李婉婉摸黑解了衣,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搭着一个被角,扒着床沿睡过去。
黑暗中,有谁睁开了眼,盯着床幔,思维放空。
有谁在睡梦中咂着嘴,低声呓语,"老子不嫁不嫁就不嫁,说了不嫁就不嫁,谁爱嫁谁嫁……李大概你滚过来,姐保证不打死你……李小花你是李小草吗?……嗯,桃子真甜……"
风平浪静的一晚上过去了。
李婉婉睁眼,视线所及是一片模糊的红。反应迟钝地起身,趿拉着鞋准备梳洗,闻得前方一阵穿衣的响动。使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努力看清前方的状况。
一秒,两秒,三秒后,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喊叫。姫羽迅速拉好素白的里衣穿好外衣系上腰带,一连串动作在李婉婉的尖叫止息前完成了。
姫羽无奈地叹口气,转过身去面对李婉婉。剑锋眉一挑,对李婉婉道:"你莫忘了,昨日我们拜堂成亲了。"
一句话成功戳中李婉婉的痛点,蔫了吧叽地回了声"知道了。"此刻她既不敢自称"本小姐",也不想自称"臣妾",索性不自称了。
姫羽整理衣袖的动作缓了缓,施施然道:"以后要说‘草民明白’,懂?"
李婉婉再度蔫下去,答了声"是",暗自腹诽这鸡蛋里头挑骨头的皇帝。然而她错了,错得太离谱了。姫羽不仅是个鸡蛋里头挑骨头的皇帝,还是个挑不出骨头还要质问你为什么没有骨头来给他挑的皇帝。
"臣妾给皇上请安。"李婉婉抬起头来看,声音的主人恰从屏风后走出。
头上挽着斜云髻,簪一支金丝百花镶玉步摇,另有几支珠钗零散分布。内着齐胸滚边大红襦裙,系着深红金线云纹的宽腰带,外罩一件敞领红袍,衣领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肘处。手如桑荑,肤如凝脂,唇若朱丹。一双含笑桃花眼,两弯柳叶黛青眉,莲步轻移,顾盼生风。
李婉婉总结,这妇人奔放得很。
李婉婉盯着妇人移至身前优雅地施个万福礼,姫羽平平淡淡地回她"云妃免礼"。
许是察觉了李婉婉肆无忌惮的打量,云妃转头去看这新晋的皇后娘娘。顺着她的视线,云妃看到了自己的胸。
顿时心下了然。莞尔一笑,"皇后娘娘只是年岁尚小罢了,假以时日……"
"你误会了",李婉婉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云妃尴尬地愣在原地,未料更生猛的还在后头。
"我只是在好奇",李婉婉抬头,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来,"你说,它抖得那么欢快,为什么不掉下来呢?云、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