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之,你这是做什么?”
面前的少女一身武装,头插雉尾,穿着一身绣花软甲,腰间还悬着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剑,即便少女颜色尚幼,一双秋瞳里仍是满满稚气,然而乍看之下竟像极了一个巾帼豪杰。
莞之笑眯眯的:“这件事我都想了好几天了,既然我随我们家少爷来了这军营,也自然是要学一些本事的,不然的话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怎么在这军营里混下去?”
她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不自觉地凑得离孙策很近,近到孙策都能嗅到她身上的淡淡胭脂香味。孙策顿时觉得一阵汗颜,而莞之还在笑得让人不忍心拒绝:“所以嘛,主公一定会教我一些武艺的,对吧?”
孙策只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之后才慢悠悠的开口:“莞之啊,你在军中好好休息便是,上阵打仗浴血沙场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你来做,你又何必非要学那些刀剑骑射?”
“可是尚香小姐不也是自幼习武的么?何况我还是少爷的贴身侍女!”莞之反驳的极其利索,很明显是早就料到孙策会说出那样的话,“况且眼下时局正乱,各地豪杰并起英雄逐鹿,百年汉室根基已是日薄西山,垂垂老矣。生在这样的世道里,纵使我不犯人,人又定能不犯我?总归还是要学些法子用来自保不是么?”
这番话有理有据听着倒是没错,当今的确风云暗涌世道无常。离孙策初遇莞之也不过是四年光景,而有些东西却早已不复存在了,就像曾经静谧安好的舒城,也已被马蹄烙着金戈踏过。
兴平二年,山雨呼之欲来。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个日日夜夜。
孙策有时也会仔细地想一想,想着这些日月里自己是怎样度过的。十六岁那年初见周瑜,从此便暗暗下定了此生不渝的决心;十七岁却毫无预料的收到父亲阵亡的噩耗,立志复仇便投入袁绍麾下;二十岁终于忍无可忍的请战江东,带着一队人马开始了自己的征战。
不过还好,这么多悲愤之中,始终有那个与他歃血为盟的瑜儿陪在他身边,当真是要应了结拜为兄弟时的那一句“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当初许下这一句话的时候,无论是孙策还是周瑜都没有想太多。那日的祠堂之中,孙策能清楚的看见周瑜的笑颜,当时的瑜儿清秀如同古画上年幼的仙人。后来他领着自己的兵马意欲攻下横江,万万没料到周瑜居然带着一队兵马从丹阳跑到了自己面前。孙策当时高兴得不行,差点就当着所有将士的面扑倒了周瑜的身上,周瑜瞪他一眼后他才收敛了情绪,却还是按耐不住的告诉周瑜:“吾得卿,谐也。”
不过让孙策更没料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周瑜特意来找他,给他带来的不仅是兵马和粮草,还有个古灵精怪的小侍女。孙策第一次在军营中见到莞之时,整个人都处在了极度的震惊之中:“你家小少爷带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怕刀剑不长眼么?”
莞之嘿嘿的笑:“我打小就是少爷忠实的小跟班,少爷往哪儿去,我就往哪儿去。”
没过两日,孙策私下里有问了周瑜关于莞之的问题。周瑜当时正在灯下审看着地势图,头也没抬:“哦,因为她说如果我不带她来这儿,她就上吊给我看。”
“······”
结束回忆的孙策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气,于是立刻拔腿就走想要逃离现场。然而莞之就这么磨磨唧唧的跟在孙策身后跟了一路,路上遇见的兵卒们虽然一个比一个显得恭恭敬敬什么也不说,可望向孙策和莞之的眼神里总归是多了几分不清不楚的意味。孙策多少觉得有点不自在,只好停下了脚步:“莞之你别闹了,再这样下去会被传闲话的。”
“我什么亏心事也没做,怕什么闲话?”莞之雄赳赳气昂昂的抬着头,“若是主公答应教我些本事,我便不缠着主公了,这样可好?”
“······你还真想学啊?”
“当然啦!”
“那好。”孙策随手指了处空地,“先去那儿蹲两个时辰的马步。”
“哈?”莞之傻了眼,“蹲马步?”
“你不是要练武么?练武就得从最基本的练起,而这蹲马步就是最基本的。”孙策挥了挥手,再次转过头走了,背影还显得十分风骚潇洒,留下莞之一脸错愕的站在原地。
莞之看了看空地,算了算时辰,估摸着两个时辰下去,自己必然蹲的直接晕过去。
于是她拉长嗓子,十分不情愿的冲孙策的背影喊道:“能不能换一种方式练基本功啊?——”
孙策没理她,假装没听见的一挑帘,直接溜进了主帅帐中。帐帘被风吹的荡啊荡的,像是个死小孩正在大胆的嘲笑着莞之。
这样无视的方式让莞之气的直跺脚,一回身又发现有闲来无事的兵卒正三五成群的围观,她便毫不客气的冲兵卒们做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兵卒们讨了个没趣,便又渐渐的散了。
于是便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撇着嘴走到了空地的中央,心不甘情不愿的学者小尚香那样摆起了马步的姿势。
“蹲就蹲,两个时辰而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