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哥，请问，有从莫州寄来的信么？”

“信？我看看……这个没有。”

“哦……劳烦了。”

“唉？等等！公子请留步！您，可是叶家少爷？”

“在下叶长生。”

“对，那就没错了！有您的包裹，莫州寄来的！”

“真的？多谢！”

清理杂草的花匠看到自家少主子从外面急匆匆的回来，抱着个大大的包裹，脸上藏不住的喜色。

花匠笑着摇了摇头回身整理工具，刚转过头去没多久，就被传来的“砰”声吓了一跳。

叶长生的房里，传出一阵呜咽的哭声，随即又恢复了静默。

“少爷还是什么都没吃？”

“可不是嘛，都两天了，这样下去身子会担不住的啊！”

“唉，自从接到那个包裹，少爷就成这样了。你说，那里面究竟装的什么？”

端着饭菜的丫鬟逐渐远去，不住地交谈着。

已然是入秋的天气，寒风带动摇曳的火光映在窗户上，偌大的房间里一盏小小的油灯明显无法带来合适的光明。

书桌后蜷缩的身影一动不动，如墨般的乌发四散，遮住了叶长生的眉眼。

他护身的重剑早已扔至一旁，绑着金色护手的手臂却紧紧抱住一杆长枪。棕红的枪身上斑斑血迹已凝固发黑，散发着难以言表的腐朽铁锈味儿。明明有着并不好闻的味道，可叶长生却毫不嫌弃的抱在怀中。

血红色的蜡油沿着烛身滑落，堆积在烛台之上，宛如谁哭泣之时落下的眼泪渐渐在寂静的空气之中凝结。

“吱嘎——”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迎面扑来一股血腥的气息。

叶长生抬头望去，明亮的月光之下琉璃色的双瞳渐渐收缩，其间浸染的或许是恐惧，然而更多的则是强烈的如坠深渊般的悲伤和绝望。

背对着月光，红衣的将军静默地站立着，在地面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他身上被喷溅上去的鲜血早已凝固发黑，将那烈焰一般火红的战衣染成了漆黑，身上被利刃划出的伤口深可见骨，心口的箭矢依旧深深扎入心脏。

曾经俊朗的面孔已经开始露出森森白骨，青白的脸色让他与常人区分开来，唯独唇角那一抹笑，一如他生前那般。

红衣将军缓缓抬起右手，手腕上系着的金色发带也失去了原本灿烂的颜色，变得乌黑，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儿。

“小少爷，我回来了……”将军笑，说不出潇洒磊落。

叶长生却是绝望，“阿陌……”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期盼都落了空，从接到那杆染血长枪时心存的那一丝侥幸也不在了。

原本以为安史之乱结束了，他们就能好好的生活下去，结果没想到，胜利前的最后一场战争，还是夺走了他的性命。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李陌死去的第七夜，头七的最后一天还魂夜。

还好，他回来找自己了。

天亮之后，打扫房间的丫鬟小心推开叶长生的房门，入眼的一幕却让她惊慌的跑出去。

“来人啊，快来人啊！少爷出事了！快来人啊！”

阳光顺着推开的门照进来，书桌后依旧是蜷缩着的身影，不过，这次却变成了两个人。

叶长生靠在李陌的肩膀上，心口被自己的轻剑穿透，血液已经凝固，他面色枯白，却笑得很满足。

闭合的双眼下，二人莫名和谐的微妙气氛，一如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是叶长生第一次看见李陌，在西子湖畔，阳光正好，那人年少俊朗，一身红衣银甲分外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