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弹琴的雏妓,七夕并不拥有自己的房间。她和其余七个人睡在一张大床上。至于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那得等到她卖身之后了。
不过七夕并不抱怨这些,比起跟男人睡,和一群女孩挤着睡,总是可以忍受的。何况‘室友’们的性格都还不错,她们一同吹拉弹唱,颇有默契。晚上有时候也会聊聊人生理想,长得还漂亮的想去大户人家做妾,过清闲点的生活。相貌一般的希望被个老实人买去做妻,哪怕以后天天下田当老妈子。最丑的那个只求一辈子熬到老,赚点钱,最好再生个儿女,不至于孤独终老。
至于七夕?她的答案就是吴月奴的答案——做个清白人。嫁人也好,做妾也罢,活的干净就好。
当然,在这连电灯都没有的地方,七夕偶然午夜梦回,也会想起以前的种种繁华。她在那干净气派的小别墅睡着,笑着。妈妈的笑容温暖可亲,爸爸在一旁和爷爷唠叨着国家大事。那时家里的萨摩耶还没死,它窝在小主人的腿下欢快的摇着尾巴。新年的时候,爸爸开着奥迪带着他们出去玩。温泉冒出的热气氤氤氲氲,在她细白的脸上凝成了小水滴。但梦醒之后,她依旧在这破烂的小屋下窝着,残留在脸上的不是水滴,而是汗。
有时候,七夕会哭,但她必须小声的哭。因为大家都还在睡,她们每天都很累,她不能那么自私的把她们吵醒……
她为什么要选择继续下去呢?她明明是夏天没空调会死星人,她明明是一日没手机会死星人,他明明是三天没肉吃会死星人。为什么她会跑到这古代来,忍受这没电,没马桶,没零食,还要被人打骂调戏的日子?但每到这个时候,她的脑袋里又会浮现起流年那个散漫又轻蔑的笑,和那句话……
“如果你想走,请便。对于无力征服困难的弱者来说,无论是守护住自己父亲留下来的遗产,还是保护好自己母亲,都是高难度任务。”
……
七夕自认为,她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但是每每想起这句话,她的心里,就会有种,有种,不甘。
她不是弱者,至少她不想当个弱者!
《系统之心》的游戏玩家,最后能成为神魔的不在少数。七夕并不期望成为那样的大能,但她心中仍然有股小小的火焰,这股名为野心的火焰,支撑她不放弃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白天,她要靠它支撑着自己去劳作,去应对老鸨的叱骂,姐姐们的刁难。晚上,她要靠它支撑着自己去表演,去应对客人的调笑,妇人们的鄙视。
这个夜,七夕睡得很晚,她总想今天那个高大的男子对她说的话。啊!有人看上她了,这证明她已经长大了啦。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她手上的钱不多,逃了恐怕也养活不了自己。就算能逃出去,她也没有户籍,别的地方不会收留她的。
吴月奴只求做一清白人,她秦七夕只求不被男子玷污啊!难道就有这么难吗?
七夕现在坚强了很多,她没有掉泪。但仅仅是没有掉泪而已。
七夕尚沉醉在自己的哀伤里,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她惊慌的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粗壮大汉站在门口。
身旁的姑娘们醒了六个,还有一个累的实在睁不开眼。她们七个姑娘就像七只小羔羊一样呆呆地看着门口。
七夕实际上已有十九岁,多少比边上几只小羔羊好一点。她们的屋子这么破,来人肯定不是盗贼。至于好色之徒?朱市最好的姑娘是柳紫娘,再怎么想偷香窃玉也不会偷到她们几个头上。七夕细细闻了闻,果然有股酒味。瞬息之后,她料想这人若不是半夜起来解手走错屋子,恐怕就是梦游了。
梦游……听说梦游中的人有时会砍人……七夕暂时压下心间的恐惧,指望那几个小姑娘是不可能的!她使了个眼色给旁边几人,自己先爬起来,向那人走去。幸好这不是盛夏,她没脱里衣。
那人在那站了一小会,后来含糊不清的说了什么,然后就开始脱裤子。将手伸进去。七夕此时基本已经确定这人是想如厕了,他的角度明显是对着她的床。七夕不禁慌了几分,要是给他尿了,她今天就别想睡了!她立马跳下床,一边用适当的声音道:“客官,请稍等,茅房在那边”,一边把这人带到另一边。这人好像还有点理智,便一手提着裤子,一边和七夕去了茅房。
听着那响亮的流水声,七夕不禁有点尴尬。她身上里衣单薄,夏间劲风偶然吹过,略带寒意。
里头的人从茅厕里出来,就看见一位纤弱少女,黑发如瀑。淡淡清辉照在她被微风吹动的发丝上,显得格外柔美……醒了点酒的孙耀祖看了半天后,突然觉得,这女子有点像老家镇上的那位卖酒西施。
……
……
……
沉默良久后,七夕决定先开口。她乖乖的行了个礼,柔声道:“请问客官今日要了那位姐姐?奴可以带客官过去。”
……差点尿了人家床的孙耀祖很尴尬,但依他的身份和性格都不会让他向七夕道歉。他的目光从七夕耳边那细腻的肌肤离开,直直的看着前路。然后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说来也怪,那位姐姐的小阁里此处颇远。不知这大汉是怎么来着的。孙耀祖看着七夕的背影,只觉得她着实和那卖酒西施有几分相似。一时兴起便问:
“你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