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太早,不能和你终老
这是来到他在的城市第四年,她始终都没有勇气去找他,尽管大街小巷都有他的身影。赵忆安时不时会在心里想:过的好么,我的阿晨?阿晨,这个名字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呼唤过,然后惊醒,眼角一直都是湿润的,每每想起这个名字,这个身影。“该用什么方式与你重逢,阿晨。”赵忆安望着海报上的男人出神,错过了一辆又一辆的巴士,就这样一直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天开始昏暗,下起了绵绵细雨,初春的南方城市还是有些寒冷的。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坐上了巴士照以往的方式回到租住的小屋。不知是第几次她这样望着他出神,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的他,就一副海报,还是能令她驻足不前。
在巴士开走的那一瞬,马路另一边的一辆高级轿车扬长而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突然收紧,皱眉,“赵忆安,四年了。”
赵忆安回到家,往沙发上一躺,木然的看着天花板,目光涣散。三年前她租下这间小屋,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好在有室友相伴,否则,她在这个城市又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不想再去承受那种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感觉了,在孤儿院里种种回忆还市场萦绕在脑海,既苦涩又美好。在那个地方,她遇到了今生所爱,也是在那里,她离开了她的阿晨。“你回来啦,我给你留了饭,你热热吃吧。”苏蕾从浴室出来,甩甩头发上的水滴对赵忆安说。五官精致的脸上满是成熟气息,恐怕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都会为之心动。“好的,谢谢,每次都麻烦你。”“啧,你怎么每次都那么客气,姐姐我可不喜欢。”她比赵忆安大五岁,个性直爽,每天都准备晚饭,留一份给室友,也从不抱怨。相比之下,赵忆安还是略微内向,她还是从前那个安静的小女生,只懂得接受也从不拒绝,或者说不敢拒绝。今年24岁的她长得并不像苏蕾那样美艳不可方物,但眉清目秀,不施粉黛也同样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一双杏眼,容易让人亲近,只是时常散发着悲伤的气质令人心疼。打开电视,一如既往的调至财经频道看了起来,苏蕾在一旁鄙夷地看着她“奇怪了,我也没见你做生意搞金融,怎么天天看这乏味的财经新闻?”赵忆安不作声,微微地下头。苏蕾没有得到赵忆安回答,又看到她的神情,深谙人情世故的她调侃道:“咱们的赵姑娘难道是看上了哪个商业精英啊?说来姐姐听听,教你几招。”“行了吧你,快去上班赚钱好给我烧饭吃。”赵忆安忙摆摆手,露出一副嫌弃的眼神,带着点落寞的眼神。苏蕾大都是晚上上班,每晚都打扮的特别精致,撒上香水,气味浓郁却又廉价,每天早上等到她起床去上班是苏蕾都是一身酒气地回来,倒头就睡。她大概知道苏蕾是什么职业,但也没有多问,她只知道苏蕾的过去并不一般。她们的白天黑夜是交错的。
过去的几年,她们就是这样相处下来的,赵忆安把她当成了这个世界唯一可以说说话的人了,但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过去告诉她。年幼时的惶恐与不安令她不再敢轻易接触任何人,那噩梦一般的两年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分出现。她不愿将这段过去提起,不愿被别人看到自己血淋淋的伤疤,不愿让别人嘲笑她的花季岁月过得那么不堪,也许她始终没有迟迟选择与周晨重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阿晨,希望你我各自安好。”
凌晨两点的办公室里,周晨灌了一杯又一杯的咖啡让自己保持清醒,早已习以为常。寂静,无声的夜里他经常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俯瞰这座城市,好像就这么看着,他想要的东西就会到来一般。谁知道他想要什么呢,名利,地位?这些他都有了,许多同事都私下纷纷议论着这个上司,如此的商业俊杰怎么没有佳人相伴?同性恋?已婚?这些事情都不得而知,只晓得这个上司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狂到令人发疯。是啊,很多时候他想把自己逼疯,去做一些疯狂的事情。幼时的他长相并不出色,可如今却长成了一个挺拔英俊的少年,成为不少女职员钦慕的对象。月夜风清,孤身独影,他经历了不知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早已习惯。“为什么不来找我。”这个问题曾无数次在周晨脑海中问起,他一直在等,“这一次,你会主动吗?”揉了揉太阳穴,发觉已过凌晨三点,离开办公室,回到独自居住的公寓。这便是周晨过了四年的生活,独来独往,在别人眼里看上去高冷万分,殊不知曾经的他是那样的热情开朗,人长大了,性格也会变的不少,尤其是像他和赵忆安这种更是如此。周晨每天睡眠不过五小时,去公司之后就是无止境的开会,将自己沉浸在工作中,逼得自己不再有心思去想别的。可是在这四年里,每天六点他会准时去751巴士的公交站头,就把车停在对面的马路上,不出一语地看着窗外,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之后便回公司。也许这早已成了他的习惯,喜欢在一个人身后看她的背影。
“走开,不,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救我,救救我!”赵忆安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她早已泪流满面,枕头又被浸湿了一大片,也已经习惯了,这个缠绕着她几近六年的噩梦。她揉了揉头发,拭去眼角的泪水,几乎是慌了神一般地冲去浴室,上锁,打开淋浴,冲湿自己,使劲地,毫无章法地冲净自己,眼神依旧是空洞一片,不知是雾气还是泪水悄悄地从眼底划过,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都过去了,赵忆安,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她拼命地安慰自己,鼓励自己,没有什么信念支撑,唯独想要活下去,她曾经回头对周晨灿烂一笑说:“放心吧,我有家了,我会过得好的。”也许这就是她唯一的信念,也是她和周晨之间的约定,说好的事情就不要改了。走出浴室,整理着装,坐上751巴士去上班。如今她在一家品牌婚纱店做设计助理,虽然没有学过专业的设计,可就是这么走运地被老板看上自己的作品,她曾暗自庆幸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幸运。以她现在的水平还不被允许独自设计,但她一有灵感就会记录下来。婚纱,是无数女人心中的梦想,包括她,赵忆安。“周晨,以后我要穿美美的婚纱嫁给你好么?”不知是童言无忌还是真的只是滑稽,她已经不敢再想象自己穿上婚纱的那一天,可能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赵忆安,你把我下一季的设计图纸去和我需要的材料一件件确认,记住,绝对不能有差池,再去个电话问问T&F的Michelle,我订的珠宝后天可不可以送过来,最晚周四一定要到。”赵忆安记住了向衡说的每一句话。向衡,他的上司,28岁,年纪轻轻就同时担当设计和销售高级总监。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但工作起来,这一切美好形象全部被打破,在他手下做错任何一件事,比起面对他的毒舌,大家倒是宁愿主动辞职走人。好在,赵忆安性子沉稳,这几年里还没有做错一件事,深的向衡信任和器重。“好的,向总。”她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向衡交代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像其他助理一般嘘寒问暖,巴不得上演刺激的办公室恋情。“我今天多买了一份早点,你拿走吧。”那哪是多一份,而是几乎搬了整个套餐来,其实向衡每天早上都会带早点来办公室,尤其喜爱甜食,赵忆安心想:我的天,这两个芝士蛋糕,一份凯撒三明治,一杯巧克力,再这么吃下去,就要变成大胖子。可惜也不能拒绝向总的好意,一个乐此不疲地买,一个不敢拒绝吃,算是你情我愿么?向衡也未发觉自己几乎喂胖了赵忆安,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习惯,也许是为了感激她,这么多年在她手下做事也没听到一句抱怨,而且做的相当出色。正当赵忆安快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向衡突然问:“对于下一季的主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面对大门的背影愣了愣,赵忆安心里是有想法的,但是没想到向衡会想听一个助理的意见,这不像平时孤傲的他的作风。忆安转过身,“向总,下一季的主题你以都市女性的坚韧和内在的柔美为主题,为的是唤醒如今的女性从工作当中解放自己释放自己,一共八款婚纱,其中有五件都采用灵活的剪裁,露出了小腿,都十分简洁,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很符合都市女性的职业特征,但总觉得…..还…还缺了点什么。”向衡低着的头怔了一下,不自觉地挑了眉,这个深情要是换做其他女同事早就变成花痴状,赵忆安却镇定自若,因为她是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看法,并不是有意的制造不同。但是谁也没想到向衡接下来的回答。“你认为还要加什么就自己去加吧,材料方面没有预算限制,你自己选择,这两天之内我要看到新的设计图纸。“向总,你难道不听听我想说什么么,况且我目前还没有任何独立作品出来,下一季的时装周对于你来说非常重要啊。”“我相信你。”向衡终于抬起脸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早上她进办公室以来他第一次和他对视,眼神带着坚定和信任,甚至还有一丝温柔。上帝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交给我来做,他也太任性了吧,忆安心里嘀咕道。走出办公室,赵忆安一脸沉重,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将手中的文件和图纸以及那份豪华套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埋着头,思虑万千。过了将近5分钟,抬起头,着手工作。翻开那几页设计图稿,他她虽深知向衡的设计在圈内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如今仔细看着他的手稿,还是不禁惊叹于他设计的精妙,心思手法细腻,取材新颖又得当,看着这些几近完美的作品,赵忆安不敢想象她刚才竟然质疑了他的上司,并得到了向衡那样的回答。“完了,难道是想开了我,天呐。”有些略微的后悔,早知道就跟着后面一个劲的夸赞了,可惜已经晚了。再转念一想,是他让她说出自己的想法的,她老实说了而已,没什么好后悔的。于是打了个电话给苏蕾,电话里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看来苏蕾已经到家正在休息,“喂,苏蕾啊,我今天晚上加班,你不用给我留饭菜了,出门注意安全。”苏蕾轻轻哼了一声,不知她是否听仔细了,由于任务繁重,也没等苏蕾清醒过来她就挂了电话。提起精神,为了确保万一,她还是先去确认了一下原本所需要的材料,再打电话给T&F确认珠宝已经准备好,需要在周三去提取。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看着向衡的设计本,一坐就坐到下午,期间无味地将向衡给的早饭当中饭吃,还留了一些当作晚饭和宵夜,看来,这几天有的好忙了。先是将向衡的手稿抄了一份下来,以免出现纰漏,然后开始涂涂改改,其实向衡的设计已几近完美,原本的图案根本不需做任何更改,她就随笔加了些东西。不知不觉,已过晚上九点,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751的公交站旁,高级轿车依然停在那里,里面坐着的人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关节分明。已经三个多小时,那个熟悉的瘦小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直到最后一班车开走,马路上早已空荡荡。“该死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传来了匆促的脚步声,最终在公交站台停下,她还是错过了最后一班,公司离家17站,难道她要走回去?坐在公交站椅上神情落寞,小腿一荡一荡,这一幕周晨都看在了眼里,眼里闪过了惊喜,悲伤,遗憾,疼痛,他仿佛看见了12岁时的那个女孩,一个人在秋千上趟来趟去,没有其他小伙伴来找她。最终叹下一口气,赵忆安,这一次,又是我先了。
看着眼前的人,赵忆安摒住了呼吸,仿佛时间空间都已凝结般,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的,她竟伸手去牵了他的手,是带着温暖的,真实的,是她的阿晨。看向他的眼睛,“阿…。”瞬间轻压下来的嘴唇堵住了她一切的言语,轻柔婉转却又突然地霸道起来,忆安回过神来,用力去推开他,“不可以的,阿晨,不可以这样,不可以…….”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流的眼泪,此刻她早已哭成泪人,“不可以的…….。”两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有她蹲下来后传来的哭泣声,周晨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也没有想到两人竟会以这种方式见面,虽然他早已见过她无数次。
“安安,你到底在顾忌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