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詡的身体,猛地一震。
郑和的后背,也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们都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掀桌子了!
之前,查严峻斌,还只是暗流涌动,是他们这些“上层人”之间的游戏。
可现在,这道密旨一下,等於是把这件事,彻底公开化,扩大化!
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这个诱惑,足以让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官吏、军士、江湖人,全都疯掉!
到时候,满世界都是捕风捉影,互相攻訐。不知道多少人,会因此家破人-亡。
而斥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更是歹毒无比的一招。陆炳是朝中重臣,门生故旧遍布天下。陛下这一道旨意,看似只是罚俸,实则是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把他架在火上烤。
陆炳为了自保,为了挽回顏面,必然会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去追查所谓的“建文余孽”。
而赵靖忠,作为陆炳的下属,为了將功补过,为了往上爬,也必然会把沈炼他们三个,当成唯一的线索,死死咬住。
西厂,为了抢功,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样一来,沈炼他们三个人,就从之前的小麻烦,变成了全天下,所有野心家眼中的,一块肥肉,一个功劳簿!
他们將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赵靖忠的追杀,而是来自整个大明,自上而下的,一张天罗地网!
“陛下……此举,是否会……动摇国本?”贾詡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第一次,对陛下的游戏,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国本?”朱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朕,就是国本!”
“朕要的,不是一个死气沉沉,循规蹈矩的帝国。朕要的,是一个,永远充满『活力』的,斗兽场!”
“朕想看看,是赵靖忠的刀快,还是郑和的网密。也想看看,那三只小老鼠,在这场风暴里,能活几天。”
他转过身,看著殿外,那无尽的黑暗。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去办吧。”
“遵……遵旨。”
贾詡和郑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大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两人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湿透。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都是陛下手中的棋子。
唯一的区別是,他们比沈炼那些人,离执棋的手,更近一些。
也更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冰冷,与,不容抗拒。
一间破败的城隍庙里,篝火“噼啪”作响,映著三张,同样难看的脸。
靳一川躺在稻草堆上,昏迷不醒。他后背的伤口,经过简单的包扎,还在往外渗著血。他的脸,烧得通红,嘴里不停地,说著胡话。
“师兄……別……別杀我……”
“我没钱了……真的没钱了……”
沈炼坐在他的身边,用一块湿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滚烫的额头。他自己的手臂上,也缠著厚厚的布条,鲜血,已经將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卢剑星蹲在火堆旁,双手抱著头,身体不住地颤抖。
“完了……全完了……”他反覆地,念叨著这句话,眼神空洞,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家当的赌徒。
他们,逃出来了。
在西厂和赵靖忠的人,形成合围之前,沈炼当机立断,用医馆里找到的火油,点燃了整个二楼,製造了一场混乱。趁著两方人马救火和互相猜忌的空档,他背著靳一川,和卢剑星一起,从后院的狗洞里,钻了出来。
他们逃进京城复杂的巷道里,像三只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最后,才找到了这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可是,逃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已经成了锦衣卫的叛徒。
不,他们甚至连叛徒都算不上。在赵靖忠的计划里,他们现在,已经是三个“因公殉职”的死人了。
家,回不去了。北镇抚司,也回不去了。
整个京城,似乎都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处。
“二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卢剑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