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微弱,烛影晃动。小小的身影左右摇晃,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聂黎皱皱眉头,他睡不着,怪月光太晃眼,才出来走走的,怎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咣”一声响,烛光不见了,却没听见梨花呼叫,聂黎上前一脚踹开了门……
借着月光,他看见丫鬟小蕊吓得扔掉了火折子,梨花颤颤巍巍地在枕头下面摸着什么,还叫嚷着:“大、大胆,毛贼!这可是、是……哈!找到了!”梨花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明晃晃的,聂黎眯起眼仔细看,嘴角微微翘起,咳嗽了一声:“三更半夜的怎么还不睡?!”
“聂黎!”“九爷!”
“你吓死我们啦!”埋怨着,梨花冲过去就要打,聂黎及时握住她的手“你还拿着凶器呢,要谋杀亲夫啊!”
梨花这才记起手里还握着聂黎给她的那把藏银小刀,急忙收了手。“我都忘了,还不都是你吓的么,大半夜的踹人家的门干嘛啦!”
某半句因被忽略而未招到反驳的话让聂黎心情大好“我看你房里的灯火忽明忽暗,还有声音……”
梨花偷偷吐了吐舌头,她之前是在熬夜看小米的新书啦,都怪小米写的太好了,她在床上乐得直打滚,一不小心就滚到了地上……
小蕊将蜡烛点好,梨花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大门都踹裂了,这才开春多久啊,春风冷着呢。
“咳咳,我隔壁的房间还空着,比你这厢房要好的多。”聂黎主动弥补“过失”。
“小蕊,咱今晚先把被褥卷了去吧。”
一本书从快要卷好的被褥里掉了出来,梨花一惊,拼死扑了过去,结果还是让聂黎抢先了一步。
“不,不能看!”梨花吞了吞口水,站得笔直,死死地盯着聂黎和他手上的书。
“哦,为什么不能看?”聂黎故意晃了晃手里的书“因为这是流浪狗小米的书?”
好哇,还给她来个一石二鸟!说她是小狗,梨花撇撇嘴“是啊 ,还给我吧!”
“小蕊,给你们主子拿好了啊,千万别丢了。”聂黎把书扔给旁边的小蕊,眼睛却一直盯着梨花,“喜欢住在宁轩宫么?”
梨花愣住了,这话题拐的好突然,得仔细想好再回答。可是越仔细想,梨花越是给不出答案,他到底再问什么,他说的宁轩宫是九爷的寝宫,还属于皇帝的一个偏宫……
聂黎看出她的犹豫,莫名的心情大好“夜深了,快搬过去休息吧。”说着帮小蕊搬起行李,大步走进月光下,身后拉长的背影缠着梨花的视线,也许他现在还不需要听到答案吧……
“梨花姑娘,您进来吧,爷已经走了。”伺候聂黎起居的何嬷嬷叫住探头探脑的梨花。“今天爷还问,我明个儿告假,谁来伺候他的起居呢。”
“您不会把我给‘举荐’了吧?”瞧她笑的那么暧昧……
“听说在海凌就是您伺候的九爷,呵呵,您就多担待吧,老奴会尽早赶回来的。”何嬷嬷向小蕊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回去收拾东西了。
“哎……”梨花叹了口气,“小蕊,咱是不是得去后厨看看今天午膳吃什么了?”有气无力地开始了她的“工作”。
简单定了几个聂黎爱吃的菜,梨花便接到了口谕,皇帝要带她去后花园游玩。
游玩?!这春寒料峭的,雪化了大半,花草刚发芽,去后花园游玩个啥?!
聂炫早在观雪亭等候了,淡黄色锦缎短袄,下搭绣龙长摆,面色含笑,手握紫砂茶杯,薄唇微启:“梨花,快来尝尝刚进贡的新茶。”
咽了咽口水,梨花暗骂自己竟敢垂涎皇帝的美色,双脚还是挪了过去。
“梨花,你说说现在园里的景色如何啊?”
梨花皱着小眉头仔细地观察着后花园,残雪犹在,枯树发出些许新芽,裸露的地面偶尔可见一小簇绿意。景色如何?梨花睁大眼睛也没见着什么可供形容的景色,倒是这观雪亭不知如何设计的,丝丝暖意环绕,又不觉燥热……
听到旁边黄衣神轻咳,梨花迅速在脑袋里搜刮词语:生机盎然?一片绿意?春天气息?……
黄衣神又传来声音,哇哇……如果说了什么皇帝不爱听的,话说会掉脑袋的哇,梨花还是蛮喜欢她的小脑袋的,舍不得啊……
“那个……”最终还是决定说出那万能的三个字“不知道……”
“哈哈……”聂炫爽朗大笑
“以前有个女王,人们传说她为了王位杀夫杀子,同样是她又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她于某寒冬之日,忽起赏花之兴,遂下旨命百花之神令百花齐放。至此之后,荒淫骄横之名更加牢固了。”聂炫语调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举手品茶,眉宇间也看不出变化。“自古以来,人们为了权力,为了一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丢了性命。谁又知道这把椅子不是那么好坐的,每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要再三考虑,为黎民,为苍生,为江山,为后代……却又永远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君主也是人,却不能把自己当人,倘若当了人,心中装了自己便无处可放江山了。”聂炫依然注视前方,语调依然平缓,梨花提起紫砂茶壶为他斟满茶,不开口,也注视前方,静静听着。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乎什么,时间久了可能连他自己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了。一个人撑一把伞罩住自己容易,撑起一个屋顶呢,一片土地,甚至整个天空呢……”聂炫缓缓润了口茶,“为人君,为人主,为人夫,皆不易啊。”
日子平静如水,梨花依旧每天张罗着聂黎的起居,等待小米的新书,心不在焉地听杨华萍讲东讲西。
“我要出门几日。”像每天一样,梨花陪聂黎一起吃午饭,只不过在聂黎“汇报”完新鲜事后,告知她这一消息。
梨花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哦,要带些衣物么?”
“不用,去老三的地盘和一个使节谈谈,用不了几日就回来了,老三也会帮我准备的。”聂黎云淡风轻地说。
“哦,只是谈谈么?”海凌事件让梨花一听见“使节”便不安起来。“不会……有危险吧?”
“担心我?”聂黎眉头一挑,见梨花小脸微红,开始埋头苦吃。心情大好,嘴角上扬“不会有危险,三五日便回来了。只是你,不要听杨华萍等人胡说什么,老大老八那也少去,等我回来……恩,等我回来。”聂黎仔细嘱咐梨花,最后一句有好像说给自己的。
“哦。”梨花也仔细答应着,她明白,这宫里不同于王府,自己真正可依靠的,出了聂黎,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