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胡霍】覆水。

大概有那么一段时日，他喜欢翻来覆去背一些看似和自己生活不搭边的诗句。

诸如【人生若只如初见】。

诸如【当时只道是寻常】。

诸如【开到荼蘼花事了】。

诸如【韶华不为少年留】。

然后随意地笑笑，眉宇间有一丝不经意的疲倦，继而却又毫不在意般地哼着小曲，转身拿起剧本认真地看。

【当我们还没分开的时候】一句话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跳入他的眼，引来他一秒间的皱眉，思绪稍稍的飘远。

当我们还没分开的时候。

那时候大概还是许多事情没有发生的最初。某些雷剧还没有开播，某些炒作还没有上演，某些战火还没有升级，生活还是虽然忙碌却简单真挚而欢乐着的。

也就是那时候，还不懂得生活中会出现沉冗般的不知所谓，最后一点点收拢起来，慢慢磨成苦涩的淡薄与习惯。

大概已经久远到连心痛都不记得了。

似乎内心认知的颠覆只需要一瞬间。

已经将自己捯饬的沧桑老成的胡歌在一个不刻意的契机间整理了自己以前笔调文艺而热情的日记，连带着让微微泛黄的记忆再次在眼前悉数飘过，带来些许幻灭的气息。

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自己虽刚经历大灾大祸仍比现在朝气许多。他曾经在剧组将一个人的轮廓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记忆，用一种似乎赌上全部的眼神。这种眼神若是定义，早已超越了一般的【注视】，甚至只能化为【凝望】的范畴。是自己生活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种放肆。

然后那个叫霍建华的男人便会回头，对自己微笑。

像是日间的大抹大抹的阳关全部倾泻在他的身上，幻化出淡金色的光晕，那人被光晕渲染了的好看的笑就诸数收拢进自己一人的眼眸深处。

这种描述似乎太过矫情，他却从来懒得去管，更不会克制由柔情基垫的好感灿烂了当时的整个世界。

【华哥，我们来对戏吧。】

【华哥，我们去散步吧。】

【华哥，我们去喝酒吧。】

那个人总是微笑地对他说【好】。直到后来他牵他的手，后来他将他拥入怀中，他也只是在一怔后继续微笑，用【好】来应允自己踌躇已久的表白。

似乎那个人总是波澜不惊的，却从未拂过自己的意。

胡歌曾仔仔细细审视过霍建华注视着自己时的目光，另他惊喜地是他看的出平静下掩藏着的爱恋。

掩藏是掩藏，表面上却总是一成不变的平静。

当初的他将此理解为【温和】，丝毫不会影响他的肆无忌惮。

后来的他视这般温和为他们之间最深层的阻隔。大抵是人在付出的最初时总是对表面的誓言或是深爱的流露有着无可泯灭的期待。

即使他拼足力气将这股毫无意义的期待的折磨压在心底，翻上甜蜜的时光试图掩盖，也会在某些呆愣的错隙无意识地告诉自己【我喜欢华哥胜过华哥喜欢我】。

继而便是心底的讨伐，先是否认，再告诉自己不重要。

有爱就好，即使从未听过。

于是便用力地亲吻他，似是要把自己全部的热情似火交付于他。

他们每一次的坦诚相见，他在最后急促地喘息中总是抑制不住地想要听那人说爱他。

而他亦然知道，霍建华作为一个男人，愿意委身于另一个男人之下，何尝不是不需表达的爱。

便只是拥紧他温热还带着汗水的身子，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感受那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的温柔。

自己念想之差的小小的错误，悄悄生根发芽成一个折磨他的时隐时现的空洞。

那时候是热情似火的爱情，那时候的胡歌可以乐此不疲地在霍建华的耳边，在各种情景，以各种姿态，用各种声调，重复那一句句的【我爱你】。

只是在心底带了一点点的不知味的孩子气的空旷，或是某种方面的微小不平衡。

而当他不知不觉间把这些填平，却不幸运地早是分开后的一段日子。

然后他不经意间地意识到这时候他对霍建华的感情，已经是不求任何，沉淀下来的深爱。

却也学会了将此掩藏于眼底的平静中。

这时候的胡歌已经画上了粗犷的妆容，穿上了马贼的服饰，可以驾轻就熟地在悬崖边喊出那一句台词中要求的，撕心裂肺的【I LOVE YOU】。

回声在山谷中缠绕久久而不散去，无形中似乎在撕扯他脑海中的某种思绪。

宛如霍建华当初平静的目光般，覆水难收地穿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