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椿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脑袋上涌。
金银哼着小调儿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见满椿拎起丁咚的领子,立马尖声大叫:“满椿你个王八蛋干什么?你别碰我咚咚!”
是啊,这才是他妈的亲儿子,他妈唯一关心的对象。
满椿冷笑,脑子因激动而空白,等他回过神来,丁咚的哭喊声、金银的尖叫声潮水般涌入耳朵。丁一嚷着“怎么回事儿”从卧室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横眉怒目地冲向满椿。
少年人的力气还不能和成年男人比,满椿心里却没半点儿畏惧,甚至脑袋磕在桌角时,还挣扎了一下试图站起来。
哦,没力气了,满椿心想。
起不来也不要紧,就这么死了挺好的,反正没人在意他,没人喜欢他,连瑛子也不要他了。
他的瑛子。
坠入无边的黑暗前,他看见最后的画面是金银抱着丁咚,惊慌失措地检查着亲儿子有没有受伤。
看吧,果然没人在乎他。
落瑛等了大半个月,始终没等到满椿的道歉,索性主动去找满椿——然后发现这狗东西找不着了。
满椿是故意躲他的吧?
落瑛磨了磨牙,生气之余又有些惶然,怀疑满椿是骗他玩儿够了,认为他蠢得挺没意思的,懒得搭理他了——尽管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小椿不是那样的人。
可消除不了一点儿心里的惴惴不安——大概是经历过曾盈那儿的“替身”事件,他小时候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自信早被磨得干干净净了。
就这么到八月底,初中都快开学了,满椿还是不见人影。
“哥哥,你和满椿到底怎么了?”连落樱都发现了他俩的不对劲儿,奇怪地问,“怎么你天天去找他都找不着人?”
落瑛气闷地在纸上涂鸦,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知道小椿是男的吗?”
落樱从小不喜欢满椿,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次,落瑛在外面玩儿归玩儿,估计也感觉得到妹妹对小椿的敌意,很少在落樱面前提满椿。
“不然呢?”落樱一愣,心想这么明显的事实还用问么?
落瑛:“……”
果然就他一个智障。
他更闷闷不乐了,吃了落樱请他的牛奶雪糕都没能缓过来。落樱低头拍拍自己的小裙子,正要叫哥哥回家,远远看见一个不算熟悉的人朝这边走来。
“哥哥,那是满椿吗?”她扯扯落瑛的胳膊,小声说。
落瑛乱画的笔一顿,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干脆住我家得了,你爸妈还是人吗?没见过下手这么狠的,你学习那么好,他们也不怕撞傻了。”王杰涛滔滔不绝,忿忿不平,“哎,你在没在听?”
“听着呢。”满椿揉揉发疼的脑袋,脸色疲倦,“这个月谢谢你们了,麻烦了。”
王杰涛不乐意了:“说什么呢?大家都是兄弟……”
满椿猛然停住脚步,王杰涛慢一拍反应过来,比他多走了一步才停下,奇怪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落瑛站在不远处,侧对着他,手里一晃一晃地拿着一支笔,似乎在思考什么,侧脸俊秀。
满椿深知自己这些天的精神状态有多差,气色简直没法儿看,照个镜子他都能被自己吓一跳。尽管想落瑛想得要命,他还是不假思索转身就走,生怕让落瑛看见自己不人不鬼的样子。
王杰涛:“满椿?哎,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说要回家拿东西……”
落瑛默默捏紧手里的笔,低下头,胸口仿佛被掏没了一大块,心脏空空落落的,无处安放。
满椿这个王八蛋。
“我去你大爷的满椿!”他忍无可忍地嘶吼出声,用愤怒盖住满心委屈和悲伤,“很好玩儿是不是?就我他妈智障,真对你上心了!我告诉你,老子还不稀罕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朋友!”
满椿微微一踉跄,呆滞地站住了,没好全的脑袋轰隆作响,几乎没法理解这话的意思。
落樱也呆了:“哥哥……”
“滚你丫的吧,我没你这个朋友!有什么了不起的,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落瑛狠狠一握拳,眼泪几乎掉下来。
落樱:“哥……”
“走,我们回家。”落瑛拉过妹妹的胳膊,深吸口气调整情绪,头也不回地离开。
王杰涛还没从那一连串骂街里回过神,目瞪口呆地问:“那是谁啊?”
满椿眼前阵阵发黑,头痛得几乎要炸裂,他一抿唇,强行站稳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谁,走吧。”
早就猜到了不是么?这个结局……这就该是他的结局。
为什么还难过得要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