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到了,落瑛和满椿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面——因为没办法见到。
落瑛每天的生活规律而固定,早上六点钟起床——他妈对“人早晨时记忆力最好”这一谣言深信不疑,自从落瑛上小学,就没哪天是能睡到六点后的——七点准时吃早餐,七点二十分左右出门上学。
中午他和妹妹都不回家,主要是爸爸妈妈工作忙,一般没空回家做午饭,也为了节省更多的时间学习,兄妹俩儿的午饭通常都在学校饭堂解决。
下午四点四十分放学,落瑛和妹妹五点前到家,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汇报完,开始自觉写作业。爸爸妈妈六点钟回家,一家人吃过晚饭后,爸爸妈妈会仔细检查他们的作业和当天学的内容。
接下来爸爸妈妈进书房工作,落瑛和妹妹要么被送去辅导班、兴趣班上课,要么各自看书、练琴,十点钟准时上床睡觉。
日复一日。
另一边儿的满椿过得丝毫不比落瑛轻松。
他原本走十分钟就能到学校,由于搬家的缘故,路程硬生生变成了半小时。开学前满椿小心翼翼地对妈妈说过这个问题,被金银一句“你腿长着干什么用的”骂了回来。
满椿默然,心里不再充满惊惧,却不是不委屈的。他没再提这事儿,默默安慰自己不就多走一会儿么,也没什么,很快会习惯的。
这么一走就是小半个学期,有时候他背着书包看家对面的门,茫然地想:“瑛子在干什么?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啊?”
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念头让满椿瞬间惶恐起来,鼻子一酸,慌忙忍住了。
这只是个开头。
他读的学校叫“育良小学”,班上的同学一起念书一年多,彼此早就熟悉了,满椿属于“不太合群”那一小拨人,大家不怎么搭理他,满椿习以为常,也不主动和人交往。
他自知比较孤僻,不爱惹事儿,偶尔面对部分同学的恶意排挤,一向是能忍的都忍了。
直到有一天午休,他在外面溜达累了回教室休息,发现一群男生在乱扔他的东西,瑛子送他的红色发饰被翻出来了,让混小子们当个新鲜玩意儿传来传去。
见他回来,一个小混蛋拿过发饰,得意地往满椿面前一举,好像发现了他的罪证:“女孩子的东西!满椿,你不会是女孩子吧?”
满椿睁大眼睛,死死瞪着那被蹂躏得皱巴巴的发饰,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将他烧了个面红耳赤。他本来就不太会说话,裹挟着怒火扑过去就抢:“还给我!”
“哎哟,你干什么?”另外几个混小子七手八脚地拦住他,拿发饰的小混蛋原本吓了一跳,见同伴们都过来帮忙,顿时又有恃无恐了,“这就急啦?你不会真是女孩子吧?要不咱们扒掉他的裤子看看?”
满椿让怒火烧得眼睛都红了,偏偏被混小子们按着,怎么也够不着那个发饰,忍无可忍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我去你妈的!”
小混蛋们毕竟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都不敢做得太过,话是说出来了,却没人真敢去脱满椿的裤子。
拿发饰的混小子见没人响应,眼珠子一转,又说:“喂,这是你偷来的吧?”
满椿:“滚!”
那是瑛子送他的!他要弄死这些王八蛋!
“如果不是偷的,你急什么?”小混蛋振振有词,“偷女生的东西——哇!满椿,你好恶心啊!”
满椿深呼吸,狠狠挣扎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还给我!”
小混蛋将发饰紧捏在手里,往身后一藏:“我不还!我要告诉老师去!满椿是个大变态!”
满椿攥紧拳头,还在发烫的小脸渐渐阴沉下去,眼睛通红。
“我再说一遍,还给我。”
“反抗”这事儿就跟开荤似的,一直不干,久而久之就会麻木地逆来顺受;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没法儿忍受了。
几分钟后,满椿捡起被扔到地上的发饰,原本精致的小玩意儿漂亮不再,被小混蛋们粗鲁地传来传去,又扯又拽又抓的,细软的流苏稀稀拉拉掉了不少,皱巴巴地沾满灰尘。
满椿愤怒地握拳,连带发饰一起抓进手心里,心想:“凭什么?”
那是瑛子送他的东西,他自己拿出来看一眼都小心翼翼的,唯恐弄坏了,凭什么任由这些王八蛋糟蹋?
之前挑头的混小子吓坏了,惊魂未定地躲到众人后面——刚才满椿一眼也不看其他人,就冲着他去,找着机会就扑上去按着他打,要不是他发饰扔得快,估计现在还躺在地上挨打。
“你别嚣张!”混小子色厉内荏地虚张声势,“我们人多,你就一个人,我看你能厉害到什么……啊!别让他过来!”
满椿双眼通红,如同一头被惹毛的幼兽,不将对方生吞活剥绝不善罢甘休。
他第一次在学校打架,这一架打得轰轰烈烈,最后连隔壁班的小崽儿都过来围观了。满椿鼻青眼肿地被人拉开时,脸色凶狠,一身杀气,明显打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