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他轻轻地在心里问,“我没去上课,你有担心过哪怕那么一秒,我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为什么总是这样,问都不屑问一句,就直接给他“扣罪名”呢?
他在妈妈眼里有那么糟糕吗?他那么多的努力和坚持、那么多的割舍和放弃又是为什么?
落瑛强忍眼泪,自嘲地想:“我真可笑。”
无论是在小椿那里,还是在妈妈这里。
真是够愚蠢的。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我?落瑛子,你太自私了!小花从小就知道心疼我,我下班回来,小花知道给我倒水喝……”
小花、小花、小花——又是小花!
落瑛忽然忍不下去了,眼泪掉落的同时,声音也吼了出去:“我没给您倒过水吗?为什么您眼里只有小花?”
小花是他哥哥,全名落英,在他出生前就没了。
曾盈呆了呆,猛地抄起一旁的衣服架子,直接甩到落瑛身上:“谁教你的!有你这样跟妈妈说话的吗!”
钻心的疼。
落瑛却觉得痛快多了,好像压抑太久的空间骤然破开一个洞,凛冽的风灌进来,刺骨,但是很爽。木质衣架一下下抽到他身上,落瑛硬撑着没躲,混合着眼泪继续吼:“你就是把我当落英的替身!你喜欢落英,不喜欢我!”
“落瑛子!”
落瑛:“要不是落英死了,根本不会有我对不对?可我又不是落英,凭什么样样都得像他!我有自己的样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要当落英!”
曾盈将衣架往地上一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突然崩溃地一捂脸,失声痛哭。
她一哭,落瑛的眼泪更停不下来,哽咽说:“反正我努力做得再好你也‘看不见’,你在我身上看到的永远是落英的影子……妈妈,我好累啊你知道吗?”
曾盈不知道,约莫也不想知道,对他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只给出了一句歇斯底里的回应。
“滚!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
满椿短暂压下满心惶恐,强行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傍晚时分终于鼓起勇气回到家楼下——他要去敲落瑛的家门,将一切全说清楚,然后道歉。
至于落瑛会不会原谅他……满椿不敢深想,光是想想落瑛有可能和他形同陌路,他就没办法接受。
没了瑛子,他该怎么办?
但这种事儿不能逃避,越快解决越好。满椿默默给自己打气,按下七上八下的心,准备上楼。
还没走进楼道,楼上突然传来震天响的关门声,满椿心一颤,浮起某种奇妙的预感,不由自主停住脚步。
几秒钟后,一道人影从楼道里冲出来,和他撞了个正着。满椿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瑛子……”
骗人的狗东西,还敢出现!落瑛眼眶发红,狠狠抹了把眼泪,一点儿也不想看见这个王八蛋。他想也不想地撞开满椿,飞快跑远了。
满椿愣住了,满脑子都是落瑛泪痕未干的模样,以及刚才撞开他时那毫不留情的狠劲儿。
瑛子哭什么?
瑛子讨厌他了是不是?
满椿怔怔低头,无意识地按住心口,只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坍塌,密密匝匝连成一片,砸得他整个人生疼,几乎忍不住要颤抖。
瑛子终于知道他是男孩子了。
可瑛子……也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