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和?和那个逆贼张墨议和?”赵鐸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瞪著冯坤:“他肯吗?他要的是朕的江山,是朕的性命。”
冯坤嚇得一哆嗦,连忙磕头:“陛下息怒,臣失言,臣只是为陛下、为大越江山著想啊。”
赵鐸喘著粗气,看著底下这群或真心、或假意、或麻木的臣子,感到一阵彻骨的孤独和无力。
他知道冯坤等人有私心,但他们说的也並非全无道理。出兵的风险確实巨大。
然而,一想到西齐灭亡后,北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压力,他就感到窒息。那种坐等刀斧加颈的滋味,比立刻死去更难受。
最终,对未来的恐惧压倒了对眼前风险的忌惮。
一种近乎赌徒的心理占据了上风:万一呢?万一西齐能多撑一段时间?万一北疆在攻打西齐时损失惨重?万一能出现转机?
“够了。”赵鐸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绝望和疯狂的决绝;“朕意已决,不能坐视西齐灭亡。”
“朕要即刻从京营和临近州府,抽调十五万兵马,集结粮草军械,克日西进,驰援西齐。至少……至少要做出姿態,不能让北疆那么轻易就得手。”
“陛下,十五万兵马,粮草……”
“朕不管。”赵鐸咆哮道:“去给朕凑,加税,征粮,哪怕是做样子,也要把这十五万人给朕派出去。告诉西齐使者,朕……大越不会拋弃盟友。”
这道命令下得艰难而迟滯,充满了妥协和无奈。这是赵鐸在重重阻力下,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强硬”姿態了。
他指望的不是这十五万人能改变战局,而是希望这个姿態能鼓舞西齐,拖延时间,並……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还在朝堂上爭吵、內心挣扎的这几天里,战爭的进程,早已以远超他想像的速度向前推进。
北疆的战爭机器,一旦启动,其效率远超腐朽迟钝的大越朝廷。
就在赵鐸终於下定决心、开始艰难地抽调军队、筹集粮草之时,北疆的利剑,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他寄予厚望的混河防线。
执行这一大胆穿插任务的,是北疆军中一位以稳健和善於捕捉战机著称的將领——郭达成。
郭达成並非铁横、周大彪那样的衝锋陷阵型猛將,而是智勇双全,尤擅奇正结合。
张墨將十万精锐交予他手,並配属了相当数量的快枪队和炮兵。
任务非常明確:利用西齐战事吸引天下目光、大越朝廷反应迟缓的窗口期,寻机突破混河下游防御相对薄弱的环节,直插大越腹地,夺取战略要地冠州。
打乱大越部署,並建立前进基地,为后续主力南下创造条件。
郭达成仔细研究了混河沿岸的布防图,最终將渡河地点选在了混河与混河交匯处下游的一片水域。
此地河道相对宽阔,水流平缓,对岸大越守军兵力不足,且统帅是位庸碌无能的宗室將领。
行动在一个无月的夜晚展开。
北疆水师出动大量偽装成渔船的轻型战船,首先肃清了河面上的大越巡逻船。同时,郭达成派出一支偏师,在上游大张旗鼓地佯动,吸引对岸守军注意力。
真正的渡河主力,则趁著夜色,利用数百艘特製的羊皮筏子和快速渡船,悄无声息地开始横渡。
过程异常顺利,先头部队登陆后,迅速清除滩头零星哨所,建立桥头堡。工兵部队紧隨其后,冒著严寒,连夜架设浮桥。
待到对岸大越守军发现异常时,北疆已有超过两万人渡过混河,並巩固了登陆场。
那位宗室將领惊慌失措,一面仓促组织反击,一面向后方疯狂求援。
然而,他们的反击在装备了快枪、士气高昂的北滩头部队面前,显得苍白无力。而求援信使,却远远比不上北疆工兵架桥的速度。
天亮时分,一座坚固的浮桥已然横跨混河两岸。
郭达成亲率主力,浩浩荡荡开过浮桥,迅速击溃了当面之敌,然后毫不恋战,以每日近百里的速度,像一把尖刀,直插东南方向的战略重镇——冠州。
“兵贵神速。”郭达成深知此战关键就在於一个“快”字。必须在赵鐸反应过来、调集重兵围堵之前,拿下冠州。
北疆军沿途避实击虚,遇到小股敌军便以快枪火炮迅速击溃,遇到坚固城池则绕城而过,目標只有一个:冠州。
这种不顾后方、长驱直入的打法,极具冒险性,但也正因出其不意,產生了奇效。
大越腹地承平日久,武备鬆弛,各地守军根本没想到北疆军会突然从天而降,往往还未组织起有效抵抗,北疆军的先锋骑兵已经绝尘而去。
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圣京,但混乱和怀疑使得信息的传递和確认变得缓慢而低效。
当赵鐸终於收到“北疆大军已渡混河,兵锋直指冠州”的急报时,郭达成的先头部队,已经能看到冠州城那高大的城墙轮廓了。
冠州,地处中原腹地,水陆交通便利,商贸发达,是大越北方重要的財税重地和粮仓之一。
其城墙高大坚固,护城河宽阔,常驻守军有三万之眾,按理说並非轻易可下之城。
然而,承平已久的冠州守军,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当看到城外突然出现密密麻麻、鎧甲鲜明、杀气腾腾的北疆大军,尤其是那些被油布覆盖、形状古怪的“天雷”炮被推上前线时,整个冠州城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守將乃是冠州刺史兼任的文人出身的老臣,名叫李文轩。
此人治理地方尚可,但於军事一窍不通。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军压境,他嚇得面如土色,在府衙內团团转,除了不断派人向圣京和周边求援外,竟拿不出任何像样的御敌方略。
城內的守军更是士气低落。关於北疆“天雷”破城、快枪屠戮的恐怖传言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城中,如今亲眼见到敌军兵临城下,那种心理压力是巨大的。
不少士兵两股战战,若非军法森严,恐怕早已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