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进入第七天。瞿俊的压力越来越大,城內粮食开始实行配给,人心更加浮动。他试图组织几次夜间偷袭,破坏北军的攻城器械,但都被警惕的北军击退,损失折將。
这天夜里,孙文远府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位偽装成药材商人的睚眥高级头目。密室中,双方进行了最后的摊牌。
“孙郡丞,时机已到。王爷大军即將发动总攻,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王爷承诺,若大人今夜能设法打开西门,迎我军入城,便是首功一件。
未来河內太守,乃至入朝为公卿,皆非难事!若再迟疑……。”使者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孙文远额头沁出冷汗,最终一咬牙:“好,老夫干了,今夜三更,西门城楼火起为號,我会让我的人控制城门。请王爷大军速至。”
子时三刻,怀州城西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突然,西门城楼上冒起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紧接著,一阵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从城门洞內传来。
“不好了,走水了!”
“有奸细,有人夺门!”
城上城下顿时一片大乱。瞿俊和王焕等人被惊动,急忙调兵赶往西门。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城內混乱之际,早已埋伏在西门外的北军精锐,在铁横的亲自率领下,如同猛虎下山,直扑城门。
城內,孙文远联络好的豪强私兵和部分倒戈的守军,正与忠於瞿俊的部队激烈廝杀,死死护住了洞开的城门。
“杀进去,活捉瞿俊。”铁横一马当先,挥舞著巨斧,冲入城门洞,瞬间砍翻了数名试图阻拦的守军。
大队北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激烈的巷战瞬间爆发。
但守军本就士气低落,又被內外夹击,顿时溃不成军。许多士兵见状,乾脆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都尉王焕在乱军中被杀,司马李賁见大势已去,试图保护瞿俊突围,却被蜂拥而至的北军团团围住。
瞿俊面色惨白,看著四处火起、杀声震天的怀州城,看著身边越来越少的亲卫,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长嘆一声“有负皇恩”,拔出佩剑想要自刎,却被眼疾手快的北军士兵一箭射中手腕,佩剑落地,隨即被生擒活捉。
战斗持续到天明,怀州城彻底被北军控制。主要抵抗力量被消灭,大部分守军投降。
铁横一面下令扑灭余火,张贴安民告示,肃清残敌,一面派人飞马向后方督战的张墨报捷。
数日后,张墨在亲卫的簇拥下,进入怀州城。
此时城內秩序已基本恢復,店铺陆续开门,百姓虽然依旧有些惶恐,但看到北军纪律严明,並未烧杀抢掠,也渐渐安心。
太守府內,张墨升堂议事。郡丞孙文远及一眾投诚的官员、豪强代表战战兢兢地跪在堂下。
“孙郡丞深明大义,助王师平定逆顽,有功於社稷,有功於百姓。”
张墨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即日起,暂代河內太守一职,安抚地方,恢復生產。一应官员,暂留原职,戴罪立功。本地豪绅,助军有功者,皆有封赏。”
孙文远等人闻言,如蒙大赦,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谢王爷恩典,我等必竭尽全力,效忠殿下与王爷。”
对於顽抗到底的瞿俊,张墨下令公开审判其“助紂为虐,抗拒王师”之罪,明正典刑,首级传示各地,以儆效尤。
此举既彰显了南伐之师的正义性,也彻底打消了某些人的侥倖心理。
隨后,张墨颁布了一系列政令:
宣布河內郡免除本年及明年一半赋税,与民休息。
收编整顿降军,汰弱留强,愿意归乡者发给路费,精锐者补充入北军。
鼓励外逃百姓返乡,归还被侵占田產。
拨出部分缴获资財,用以修復战爭损坏的水利设施,为来年春耕做准备。
这些措施迅速安定了民心,贏得了河內百姓的拥护。
河內郡,这个南下夺取的第一个州府,不仅成为了北疆坚实的军事前进基地,更在政治上树立了一个“顺者昌逆者亡”的典范,为后续的南下行动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张墨並未急於继续进军,而是留在河內一段时间,亲自处理政务,接见士绅,稳定局面。他知道,消化好河內,其意义不亚於攻克十座城池。
他需要让天下人看到,北疆带来的不仅是武力,更有秩序和希望。
夺取河內,只是南下的第一步,却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北疆的旗帜,终於牢牢地插在了混河以北。
河內郡的迅速平定和有效治理,如同在北疆靖难之师的旗帜上又增添了一道耀眼的光环。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那些仍在观望的周边州郡,越发清晰地看到了北疆的实力与气度,也更加看清了赵鐸朝廷的腐朽与末路。
德亲王行辕暂设於怀州府。张墨並未沉醉於初战的胜利,他的目光已越过混河,投向了南岸那片广袤肥沃的土地——河北道。
河北道地处混河下游冲积平原,乃中原腹地,人口稠密,物產丰饶,素有“天下粮仓”之称。其治所魏州,更是水陆交通枢纽,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若能夺取河北,不仅可获得巨大的物资和兵源补充,更能將京畿彻底暴露在北兵兵锋之下,形成泰山压顶之势。
然而,夺取河北的难度远非河內可比。
河北节度使冯冀,並非瞿俊那样的迂腐文臣,而是实打实的武將出身,在河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其麾下拥有五万精锐的“河北牙兵”,战力不俗,且河北地区河网密布,城池眾多,防线纵深深厚。
军议厅內,巨大的河北地图铺开。张墨、周大彪、铁横、墨江风、影牙以及新投诚的河內太守孙文远等人齐聚一堂。
“冯冀此人,狡黠如狐,勇悍如狼。”孙文远率先介绍道:“他並非赵鐸死党,此前一直拥兵自重,对朝廷阳奉阴违。
如今我大军压境,其態度曖昧,既未公然响应殿下檄文,也未积极派兵援救河內,似乎打著坐山观虎斗、待价而沽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