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凡找了个公用电话亭。
铁皮亭子锈了边,绿色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铁锈,像块补丁。
里面摆着部黑色座机,按键上的数字都磨白了,“5” 键还陷下去一点,得使劲按才能通。他从口袋里摸出枚一元硬币,手指都有点抖 ——
这硬币是他早上卖橡皮赚的,攥在手里都暖了。
“叮” 的一声,硬币落进盒子里,他拨通了木牌上的电话,手指还在发抖 ——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转租,心里又紧张又期待,怕对方说 “已经租出去了”,又怕租金太贵
。
“喂,哪位?”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没睡醒,
还有点咳嗽,估计是着凉了,说话时还带着点鼻音。
“您好,我看到您那日杂店要转租,想问问情况。”
林凡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当,不像毛躁的年轻人,还特意清了清嗓子,把紧张压下去。
对方听说有兴趣,语气活泛了些,咳嗽声也停了:
“哦,你想做啥生意?是卖菜还是卖百货?
明天上午九点来店里谈吧,我在,顺便给你看看房产证,省得你不放心。”
语气里带着点实在,不像耍滑头的人。
挂了电话,林凡心里揣着股热乎劲,像揣了个小暖炉,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晚上坐在灯下算账,他把存折摊在桌上,用笔圈出 “四万七千二”——
这钱绝不能动,是老本,也是以后做更大事的种子,要是动了,万一出事,连退路都没有。
棚子里的流动资金有八百六十三块,藏在床板下的铁盒里,
用布包了三层,每次拿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连环画收了五十多本,花了不到一百,最值钱的是那本 1962 年的《三打白骨精》,
上次有人出价二十他没卖,想着以后留给笑笑。
他计划最多拿出五千块租门面,租金、押金、装修、首批货,每一分都得算着花,像捏着沙子似的,不能漏一点。
比如刷墙的石灰,要选县建材厂的,质量好,一袋五块,两袋就够,能刷完整个墙面;
木匠要找张师傅,上次修棚子的货架,他收费便宜,手艺还好,一天五十,打三排货架最多两天,加上材料,八百块足够了;
铺地面的水泥,选县水泥厂的,一袋八块,六袋四十八块,沙子一方二十块,总共不到七十块。
第二天一早,林凡把笑笑托付给隔壁张婶。
张婶六十岁,头发花白了大半,却很精神,儿子在外地打工,平时喜欢帮邻居看孩子,心地特别好。
上次林凡去市里进货,张婶就帮看过笑笑,还煮了鸡蛋羹给她吃,放了笑笑爱吃的虾皮。
“张婶,今天麻烦您帮我看会儿笑笑,我去谈点事,中午就回来,给您带包子,肉馅的。”
林凡把笑笑的小外套递给张婶,里面还塞了块手帕,怕孩子流鼻涕,又叮嘱道,
“她要是饿了,您就给她吃昨天买的饼干,别让她多吃,怕上火。”
张婶正择菜,手里拿着把青菜,叶子上还带着露水,笑着应下:
“放心去吧,你跟笑笑说,中午我给她煮鸡蛋羹,放好多虾皮,保证她爱吃。”
笑笑搂着张婶的脖子,小脸蛋蹭了蹭张婶的脸,还不忘跟林凡挥手:
“爸爸早点回来!我等你带包子!”
林凡到日杂店时,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透出的光。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洗衣粉的淡香,墙角还有点返潮,墙皮都发绿了,摸上去黏糊糊的。
一个穿旧中山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清点库存,头发花白,鬓角沾着点灰,中山装的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还缝了块补丁,一看就是过日子仔细的人。
货架上只剩几袋洗衣粉、几块肥皂,孤零零地摆着,洗衣粉的保质期还有半年,肥皂是柠檬味的,包装都皱了,估计放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