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机器人Z009号（下）

是他。

叶寻看着那张温柔含笑的脸，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伪善的人类。”与此同时，之前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沉稳声音又冒了出来。虽然不知道说话的到底是谁，但无疑这句话说到了叶寻的心坎里。

他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真是越看越像当年那个坑了他的人。

记忆芯片仍在忠实的放映着。

没有完全报废而化作数据消失的Z009号被男人救了。他对负责人说：“生活机器人为我们那么辛劳的工作，那么我们也不应该那么轻易的就抛弃他们。”

于是，Z009号就这么幸运的‘活’了过来。被带走的时候，她用已经不怎么灵活的头转了过来，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人身影。

看着他满脸笑容的领着另一个黑色军装，身形挺拔男人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等等”。叶寻原本还没太在意，但那身熟悉的打扮却让叶寻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起来。他仔细的打量了那个黑色军装男人，发现这个人不仅是衣服像，就连背影、走路的姿势都十足的相像。

这个男人，不会是楚霄吧。

叶寻伸长了脖子，仔细的想要看清男人转过来的侧脸，但男人刚刚要转头过来，就被一旁的白衣男人唤了过去。

玛丽隔壁的。

叶寻暗骂了一声，却也只能无奈的看着一黑一白，异常和谐的两道身影并肩离去。

那两道人影消失了，Z009的记忆却仍在继续。

那一天，Z009号被破例返回制造厂维修了。在那机械的哐当哐当维修声中，她被换上了最新的零件，长期劳作带来的磨损和一些小问题也被维修员细心的维护过了。

回来的时候，她完全就像是新的机器人，混在又重新换上的最新一批的机器人里，也毫无违和感。

日子又像以前一样，在一天一天的枯燥和劳动中过去了。但与以前不一样，Z009有了一个没有人发现的小动作。

闲暇的时候，她总会无意识的往大门望去。到底是在看什么呢？当大门再一次被推开，她下意识的飞快迎上去。

在触及到那一身白衣和熟悉的温柔笑脸时，她眸中闪烁出的耀眼光芒让叶寻明白，她一直在看，一直在等的人，就是他！

“机器人是不允许拥有感情的，拥有了感情的机器人注定要被毁灭。”那道声音又出乎意料的响起了，叶寻觉得，他说的似乎不仅仅是画面中的Z009，甚至，还有警告他的意味。

那一天，她再次看到了他，听到他好听的声音对她说：“我还是点那些招牌菜。”

招牌菜？Z009疑惑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解，他再次温声将那些菜又点了一遍，说到这些菜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异常的真实。

临到结尾，他破例的多说了一句：“这些，就是你们店里的招牌菜。”

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晚上休息（充电）的时候，她第一次在非工作状态中违反规定的出声了。

她小声的、慎重的、迟钝的一字一字的念：“招、牌、菜。”

看着画面中Z009认真念着这三个字的模样，叶寻终于明白，那一天，她为什么会说这么一句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这么的度过，只有偶尔的发呆和晚上细碎的声音证明，Z009号已经不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虽然她本身懵懂无知，但身为人类的叶寻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已经无法再将这个机器人和二十一世纪的那种机器人等同起来了，更加不能将她当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

但是，如今，这个悄然诞生，还没有成长的机器人，就这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去的了，再也没有了成长的机会。

叶寻并不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但也并不代表他没有心。

紧抿着唇，叶寻终于看到了今天Z009死亡的真相——

叶寻走后不久，Z009终于还是被那群亚撒们带走了。他们嘻嘻哈哈的，只一个亚撒拨打了一下通讯器，这个为帝都第一饭店工作了许久的机器人就被他们轻轻松松的领出了门。

当被前任主人移交给了那群亚撒的时候，Z009直直的盯着背对着她端坐在桌旁的背影。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的闪亮。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要离开了，带走她的是她一直期待着喜欢着的人吧。叶寻望着那双闪亮的眸子，再看看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同伴动作的白衣男人，一股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

是真的没有听见吗？叶寻一点也不信。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纵容了他们。他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做什么吗？叶寻更不相信。

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默认了他们的行为。甚至，他可能是亲眼看着她‘死’去的吧。想到之前先碰到的从巷子里出来的白衣人们，以及最后碰到的男人，叶寻的眼神更深了。

砰砰砰的声音唤回了叶寻的注意力。不知何时，两方颜色不同的男人在白衣男人面前打了起来。那群同样一身白衣的亚撒们带着眼睛里只有前面的身影的Z009站在了后面。

白衣亚撒们兴奋地看着眼前的打斗，似乎非常的享受。

打斗愈演愈烈，不知何时，一个打红了眼的男人突然大喊了一声，然后朝着最前面的赵清冲了过来。

同时，另一方的男人也不甘示弱的快速奔了过来。

他们争夺的焦点，正是赵清。

这一刻，比他们的动作毫不逊色的，竟是一直在后面，紧紧盯着他背影的Z009。她胸.前的自毁装置已经发出了哔哔的警告，但她的的眼睛却是亮的惊人！

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作为非战斗类生活机器人的她竟然赶在了那两个袭来的男人之前，将赵清从原地推开，然后‘砰’的一声巨响。

她爆炸了——

四分五裂。

叶寻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亲眼目睹了自毁装置启动前她眼中的满足。

她保护了他，她很满足，即使是‘死’也在所不惜。

“看，这就是违反了设定的惩罚。机器人——是不能有感情的！”那个声音再度跑了出来，再一次的强调却让叶寻又听到了一丝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