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言公公，那还真算得上是个人物。
言公公名讳言季商，乃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按道理，走上人生巅峰的大太监并不是他言季商，毕竟上头还压着个能披红的掌印太监，和他的顶头上司，东厂头子兼首位的秉笔太监，算不得什么权倾朝野。可如今这皇上不是个昏庸懒散的，虽然还羽翼未丰，但收权的意图甚是明显，前朝留下的这两个大太监不免束手束脚，今后宦官的权力能有多大，谁也说不清。
而这个言季商，正是这些年崛起的新秀。他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在当年先先皇还在的时候就在魏殷身边服侍，从先先皇到先皇再到如今，从一个普通小太监到进入东厂再到大太监，一直是当今圣上的忠实支持者，现下更堪称是圣上在东厂的心腹。圣上的默许，加上这些年苦心的经营，言季商如今已成为东厂实际上的掌管者。
而他之所以被叫做“活阎罗”，正因为他是东厂最为锋利的爪牙。铁腕专权，严刑逼供，他干起来是得心应手。加之年轻气盛，手段毒辣，比起前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号称是没有啃不动的骨头，撬不开的嘴。
当初先皇即位，惯例的宫内人员清洗均是他一手把持，而他则利用这些机会，暗中拔掉了不少对当今圣上不利的宫人暗桩，又安插成自家的线人，使得后来圣上揭竿而起之时，能够前后夹击，顺利逼宫。
这些后宫里的娘娘宫女，没几个见过东厂的情况，却大有人经历了这宫内的清洗。见识过言季商手段的宫女太监，不免口口相传，添油加醋，什么先皇时候的贵妃娘娘，就因说错了一句话，竟被这个不懂怜香惜玉的阉人拖出去杖毙；什么一个宫里的宫女，全被他摧残致死，第二天就全换了一批人云云，使得言季商在这宫中的形象，跟那三头六臂的恶鬼一般，简直就是催命的妖魔鬼怪了。
如此一来，这些后宫中的老弱妇孺见了言季商，无不是如履薄冰，唯恐这大爷一个不顺心，就扑上来咬断了她们的脖子。这新来的小宫女，指不定是第一回见这传奇人物，便一时间六神无主，只知道屁滚尿流地去找她这个掌事姑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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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思及此，不免有些发笑，但还是和蔼可亲地点点头：“知道是来干什么的吗？”
那小宫女哆哆嗦嗦地答了：“应、应该是来传口谕的罢，没带人过来。”
槐序寻思着，楚美人的作战计划刚成功了一发，这会儿的口谕，极有可能是那圣上还想来一发，于公于私可都是件好事。升职加薪近在眼前啊，槐序心中偷笑，脸上不由得带上了舒心的笑意。
对于这言季商，槐序倒不像那些个妇孺一般惊惧。什么嚼骨肉啃脑花，骗骗小孩儿倒也罢了，多大的人了，讲点科学嘛。从小在楼里混着，川流不息的男人们在她眼里就是一根根的把儿，到了这花柳巷，哪个披着之乎者也的老爷们儿不是原形毕露，寻求那下半身的解放。
男人嘛，不是没有那负心汉的心，不过是没有那个机会罢了。什么柳下惠，都是放纵本能的主儿，说穿了，还不都是因为诱惑不够。
存着这样的心思，这个没把儿的年轻大太监言季商，倒是让她生出点儿好奇来。加上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能走到这种程度，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所谓心狠手辣，哪个当权的不是这样呢？槐序的心里也挺佩服。再者说，她又没被清洗过，言季商那档子事跟她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她堂堂玉阳宫掌宫姑姑，还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有什么好怕的？
槐序拢了拢头发，微微提起衣裙向宫门走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今个儿咱也是粉墨登场，又好生打扮了一番，第一回出现在这玉阳宫宫外人的眼前——抬头，挺胸，收腹，就是这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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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宫门，槐序便见着了那道穿着飞鱼服的身影。身长玉立，略显清瘦，姿态挺拔；眉飞入鬓，鼻梁高挺，白面薄唇；气势逼人，不怒自威，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帽中；一身东厂编制的飞鱼服，穿得竟比那锦衣卫还要俊俏几分。
这……便是那青面獠牙的言季商？
不自觉又拢了拢头发，槐序心中暗想，今儿这一身打扮，也是值了。
平常不爱打扮，除了低调行事外，也不过因着一句女为悦己者容。打扮得再漂亮，不外乎是跟些个丫头姑子争争风头，有几个意思？今儿个还真是巧了，破天荒的精心打扮头一遭，就能让言公公这个大红人赏赏，就算是他也算不得正常男人，但毕竟不是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啊，更何况……好歹是没在美人儿面前丢份不是？
槐序晃了晃神，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再说那边厢，言季商也是认得这槐序的。大太监的情报网无处不在，言季商自然也知道她接任了掌宫的消息。之前倒是见过这槐序几次，知道是个办事利落的，可只要有皇上在的时候，回回都是不施粉黛，低着头往背景板的角色上凑，难以叫人留下印象。而今日一见，簪花束发，眸色灵动，粉面含春；腰肢纤细，修长婉转，举止得体；笑盈盈地一路小跑迎上来，不见惧色，反而带几分讨好地道了个万福，少女的灵动娇俏跃然纸上。
言季商的左半拉眉毛挑了挑，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槐序提溜这小裙子一路小跑地到了言季商跟前，动作标准地道了个万福，笑盈盈地冲着言季商开口：“言大人，奴婢是玉阳宫的掌宫宫女槐序，大人有什么吩咐？”看着言季商这英挺的一身，槐序最终还是没能叫出公公二字。嗳，这小模样俊俏得，皇上若是有那龙阳之好，还不得……
言季商当然不知道这槐序偷偷地为皇上是个直男松了口气，他温和地朝槐序行了个礼：“劳烦姑姑向娘娘通报一声，皇上叫娘娘晚上去乾清宫侍寝呢！恭贺娘娘。”
乾清宫！
啊呀，这可真真是个好消息！要知道，这一来一去，叫外卖比起下馆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乖乖，去皇上的寝宫，这可是宫妃莫大的荣幸了。
槐序捂着嘴，肩膀都快要笑得抖起来了，连带着看那言季商也是亲切了不少：“多谢大人！辛苦您跑这么一趟了，今后还望大人在万岁爷面前为咱玉阳宫多多美言几句呢！”槐序下意识地摸摸兜，有意想贿赂一番，却没成想今日换了裙衫，现下还真是囊中羞涩，便只得讷讷地收回了手。
言季商见这姑娘略显尴尬，心中有几分好笑，却也因她的谈吐自然记在了心上。不着痕迹地拉开话题客套了几句后，便行礼告辞了。
槐序摸着下巴目送着言季商远去，这才跟撒欢儿的小兔子一般，奔去楚美人那里报告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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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乾清宫？！”楚时莺美目圆睁，情不自禁地一拍桌子。
槐序眉飞色舞地过来给楚时莺捶捶背，口中不停：“可不是嘛！我的好娘娘，那可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依奴婢看啊，您可要熬出头啦！”
楚家早就存了跟皇上沆瀣一气的心思，楚时莺向家里这么一提，她大哥就屁颠屁颠地凑上去揽差事了。皇上龙颜大悦，称赞了几句楚家忠烈，分忧之心可嘉，心里边当即决定犒劳犒劳这只小野猫儿——这不，直接来朕的怀里！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那叫一个喜庆。楚时莺攥着手帕，“乾清宫……我可不能白白浪费这好机会！”思绪流转，楚时莺美艳的桃花眼波光微动，一把抓住槐序的手：“我的好槐序，你说说，今晚我该怎么办？”
槐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问，当即挥退了其他宫女，又关好门窗，两个妙龄少女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槐序巴拉着手指头分析得头头是道：“娘娘您看，去皇上的寝宫比不得在咱们这儿，那些个太出格的招儿可是暂时不能用了，不然皇上瞧着，您在乾清宫比他还像主子，那可就不妙了。”主场作战跟客场作战的区别，还是得分一分。
楚时莺点头称是，两弯柳叶眉却皱在了一起：“可要是中规中矩的去，皇上要是腻烦了，可不就适得其反么！”好不容易得了这机会，却不能给皇上留下些深刻印象，她可不甘心！
槐序神秘一笑：“佛靠金装，马靠鞍配。等皇上像剥粽子一样把您拨开的时候，咱啊，给他个惊喜！”
楚时莺来了精神，脑袋往槐序那凑近了几分：“好槐序，说说看，你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槐序挤挤眼睛：“娘娘您等着，我把您的肚兜，稍微改了改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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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皇上猴急地剥开了粽子叶准备下口的时候，嘴却合不拢了。
刺绣精致的肚兜换成了透明的薄纱，影影绰绰中衬得美人儿愈发肤如脂玉。两颗红豆处，娇艳的点点梅花将其掩映其中，看不真切又别有一番撩人。隔着这衣不遮体的薄薄一层，仿佛还能感受到少女的身体因着羞怯，随着呼吸而微微颤抖。
……龙颜大悦。
笑得合不拢嘴的皇上当即决定，让这可心的楚美人，一晚上都合不拢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