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站定，程语诺仿佛痴了似的看着一米之外的那个几度梦回想念至深的身影。不敢再上前一步，生怕惊醒了那个人，然后就又会像以前每次那样，瞬间消失不见。

颜颜 ……

颜颜 ……

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靠近……

近了，

更近了，

终于……

深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缓缓地伸出右手……

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了吗。是不是你也想念我，就像我想念你那样。可不可以不要走了，可不可以伸手抱抱我。可不可以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很害怕，害怕一个好像永远只有自己的世界。那么多的人，那么的陌生……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近在咫尺的距离，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触碰，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不要！”

一声极具惶恐的尖叫脱口而出的瞬间，程语诺猛然睁开的眼睛带着惊惶无措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双手无意识的抓紧被角，泪珠不断地自眼角滑落。

……

“妈妈，我为什么要读书？”程语诺背着小书包，乖巧的牵着林宛的手问道。

“颜颜不喜欢读书吗？”声音轻柔带着宠溺，林宛侧脸看着自己的小公主。

小人儿皱着眉头想了好久：“算是，喜欢吧。可是，我为什么读书呢？书上写，周总理爷爷是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妈妈，崛起是什么意思啊。”

林宛轻笑：“崛起就是强大的意思，周总理为了祖国的强大而读书，那是总理的理想，一个很伟大的志向。他也确实如他所期望的那样，为中华民族的崛起做出了伟大的贡献。那么你为什么读书呢？”

被自己的问题问住的小人儿，皱着眉撅着小嘴，想了半晌，然后很肯定的拉住林宛站定脚步看着她，然后说：“颜颜好好读书，为了颜颜的崛起而读书！”

林宛没想到这是答案，笑着伸手点了点程语诺的小鼻子：“你崛起要做什么呢？”

“保护妈妈，总理爷爷努力读书为了保护祖国妈妈，颜颜好好读书，为了保护宛宛妈妈！”脸上的稚气丝毫不影响眼里认真和坚定，程语诺就那么抬着头看着林宛。

看着那么认真表决心的小人儿，林宛的笑意僵在唇角，内心隐隐作痛。终究还是对你不住。我亲爱的宝贝，是我不好，让那么小的你就过早的认知了这个世界所不被阳光拥抱的角落。自此缺失的安全感，我要如何才能弥补……

林宛蹲下，视线和程语诺相对，然后伸手轻轻地捧起她的小脸：“妈妈送颜颜去学校读书，不是为了让颜颜成为大人物，而是希望颜颜可以明事理、知荣辱、懂礼貌、辨是非。不必很辛苦的逼迫自己成长，顺其自然就好。我只是希望我的颜颜可以快乐，希望我的颜颜可以成长为善良、勇敢、乐观、自信的人。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小时候如此，现在如此，长大了亦是如此。送你去学校，是为了让你更好的认识这个世界，让你去看、去听、去了解。从而选择自己想走的路，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看着程语诺带着困惑的小脸，林宛的眼光越发温柔，低头轻轻吻着程语诺的额头：“现在不懂也没关系，记住就好。颜颜，妈妈只是希望你可以快乐。”

……

程语诺回过神，伸手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然后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走向落地窗前，拉开窗帘。花园里早已萧条的景象，光秃秃的树干，满地的落叶，还有初冬的寒风不停地抽打着仍显生机的松柏。

明事理、知荣辱、懂礼貌、辨是非。可是真的好复杂。对或错原来并不是绝对的，而黑与白也都是包含了各种颜色而生的。我并没有如你所愿的成长为你所希望的那种人，我不勇敢，善良好像也已经与我无关了。我已经找不到我想走的路了。你一定很失望吧，所以即使在梦里，也不愿意再拥抱我，永远都只是无法触及的背影。你不停的呼唤着颜颜，是为了找到我，还是为了找回我。我也好想可以如你所想的那样乐观自信，可是怎么办呢，无论做什么，我都感觉不到快乐了。

侧着身子靠着落地窗坐下，然后伸手环住自己，将脸埋在双臂间。窗外月光散落，在地上拉出斜斜的影子与其相伴。

而不知何时开了不大的缝隙的门，又被悄悄的合上，仿佛从不曾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