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尧笑眯眯地看着二人出了门，一脸奸笑地say goodbye。

大门合上，她长舒一口气，又兀自愣了一会儿，看了看桌上的双皮奶，走过去把它塞进了冰箱。

洗澡，睡觉。

合上眼的那一刻，她不无希翼地想：终于又过去了一天。翻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周末，肖尧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却被阴沉的天色吓到。细看之下，窗外嫩绿的树叶上犹自挂着晶莹水珠，才知道昨夜下雨了。

一场大雨将连日燥热的Y城洗刷得通透清亮。肖尧捧着水杯踱步到阳台，深呼吸…却瞥见楼下院落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也正巧抬头。肖尧避之不及，伸出水杯傻乎乎地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嗨，早上好。”

离旬刚刚把昨夜搬入屋内的茶花搬出来，抬头便看见了站在楼上阳台呈远目状的肖尧。她还穿着睡衣，胸前画着一只巨大的兔子。

“嗨。”他也笑，“才起床?”

“嗯。”

他指指楼下屋内，“要不要下来吃午饭？”

肖尧倒是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做饭吃。”

两人隔的距离不近，说话也是提着嗓门。又一道声音传了过来，“阿旬，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走进院子，顺着离旬的视线抬头向上望。

“…奶奶，你好。”肖尧被老人犀利的目光镇住。

“你好，”离老太客气地说，“你就是肖楠的女儿？”

肖尧想起父亲以前说过与楼下的住户认识的，原来是这样一位老太太，于是点点头，“是的，奶奶，我叫肖尧。”

离老太眯起眼睛，上下看了一番，“小姑娘生得不错。”

肖尧低头看了自己一身睡衣，满脸臊得通红，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这个动作全数落进离旬的眼里，他笑着说：“奶奶，我刚刚请肖尧下来吃午饭。”

离老太很满意孙子的安排，也不待肖尧答应便转身张罗开了，“阿旬，你去让张妈多做几样菜。”又顾不得楼上的肖尧一脸傻愣，“肖尧，你等下赶快下来吧。”

“啊？哦，好的。”肖尧不好意思再拒绝，冲着边上的离旬瞪了一眼，“那我去收拾收拾。”

说完，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屋内。

肖尧想着第一次上门拜访，不好空手，但是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送的，慌乱之中突然想起昨天高大熊拎来的两盒双皮奶。

“呵呵，奶奶。”她笑得乖巧，“这是徐记双皮奶，是城中做得最好的一家，您尝尝吧。”

“好，好。谢谢小尧啦。”离老太接过袋子，转递给离旬，“快进来坐坐。”

“好。”肖尧进了屋，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

虽然住在一个单元，但是肖尧今天才知道原来楼下的空间设计要远远优于楼上。不仅多了一个宽敞的大院子，而且连功能区的划分都更加合理。

只是大概是住着老人家的关系，设计风格偏于古朴，大都是暗色调的实木家具。

“哎。”离旬突然吱声，“你怎么就带了两盒？”

肖尧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还有收礼的当面责怪送礼的送少了的情况。离旬故意扮作面无表情的介意模样，她更加无措。

“阿旬，不懂礼貌！”离老太怜爱地拍了一下孙子，又笑眯眯地安慰肖尧，“阿旬和你开玩笑的，小尧，不要理他。”

肖尧尴尬地笑，心想，开玩笑？我跟你又不是很熟。

离老太倒是很喜欢这个老是脸红且爱笑的姑娘，拉了她的手坐在沙发上，一句一句地聊开了。

一位保姆打扮的阿姨客气地递上茶盘，离旬帮两人各倒了一杯，又自己捧了一杯坐在一边，听这一老一少二人说话，时不时的插上一句。

离老太原是和肖尧的爷爷就相识了的，年轻的时候一起做过地下党，解放后又一起被分配到Y市，红彤彤的革命同志关系。

“你父亲肖楠出生的时候，还是我守在你奶奶床头一直照应着。那小子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一小团，连哼的气儿都没有，我使劲拍了一下屁股，这才哇的一声哭出来。乖乖，那个声响哦，当时我就说，这小子长大了肯定出息。”老太太绘声绘色地回忆起遥远的旧事，越发神采飞扬。

“奶奶，你记性真好。”肖尧想象了一下父亲初生时的模样，抿了唇吃吃地笑。

却不想老太太突然长长地叹一口气，全场兴致也紧跟着降到零点。

“怎么了？”离旬关切询问。

“肖楠原先都是叫我梅姨的，小时候一被他妈妈打了就跑来我这里撒娇，他跟欢儿，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就差是亲生的了，可是后来就这么不来往了…”老太太说到伤心处，眼中淡淡泪光闪烁。

肖尧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但是父亲也从未在自己面前提到认识这么一位梅姨，只直觉判断什么隐情的。

“奶奶，我爸爸总是在我面前说道您呢，说您对他可好了。”肖尧安慰伤心的老人，“可是呢，他工作可忙了，真的。我妈妈死得早，他又忙着照顾我，都没有时间来看你。”

离旬静静地望着一脸温柔的肖尧，她在说谎，但是却这样叫人心软。

“啊？念儿死了？”离老太一脸错愕。

元念是肖尧母亲的名字，很少被提及所以肖尧乍听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是的，生我的时候，据说是难产。”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面上尽是难过。

离老太也看她可怜，拉了她的手紧紧地窝在手中，“小尧，你以后常来奶奶这里玩，奶奶没有孙女，就阿旬这么一个淘气小子。见你，奶奶可喜欢了。”

肖尧抬眼，看着面前人一脸慈爱，不由得感动了，只乖乖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