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然忽然丧失了躲避的能力，他有些惶恐起来了，现在出不去是真的了，刚才面对那些怪物，下手自然也能容易一些，而面对一群和自己一样会说会笑会思考的人，他是如何也出不了刀了。虽然他们对着自己，毫无仁慈与怜悯。

有人大叫道：“魏长衣，你疯了吗？他是混沌，是他引出了这些地底人！”

魏长衣脸色一点也没有变：“你们也看见了，方才是他制止了地底人的攻击。”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现在不杀了他，还不知道他之后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魏长衣只做没听见，用一种无可置疑的口气道：“不行，我必须要把他活着带回天地阁，等待两位长老发落。”

孟然站着，听着，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世界孤立了。

耳畔丛杂，如同繁生的杂草，一点点缠绕上他的神经，终于让他没有思考的能力。

“方才救了你们的是他！你们这般恩将仇报，还算得修真人士吗？”宋观棋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他平日里素来是温和的性子，给人的印象也是谦谦君子，此刻的一句话震得无人再敢说话。

可是死亡的恐惧给人带来的，比这样的一句震撼多得多。

“你们是包庇！”

“包庇！”

系统：“警告，能量不守恒，剧情将自动修复。”

什么意思？孟然没有反应过来。

“小心！”身后有人忽然叫道，他正被包围在一片卫道士的声音中，混杂着系统尖厉的警报声，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待得反应过来了，才觉得背后一片温热，却不是他的血。

他不是不知道那是赵寒的声音，缓缓回过身去，眼里只剩下赵寒胸口的一片红色。

行凶者楞了一下，然后望了一眼赵寒身上的长剑，为自己辩解道：“他腰上的是龙渊宝剑，恐怕他就是那个盗取龙渊剑的恶人。”

死亡，对于恶者，那都是罪有应得。该死的都是反派，死了都是活该。

好人杀坏人，哪里用去想什么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赵寒只觉得胸口那钻心的剧痛如同虫蚁一般穿透了自己的心，他是个凡人，没有学过任何法术，而凡人被穿了心脏，没有不死的。然后他有些忧愁地看了一眼孟然，想，他要死了。他终于和从胸口涌出的血液一起，他跌落到了地上。

孟然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砍杀了那个正义的卫道士。血液混杂着赵寒的血液一起，在地上的凹处形成了一个小水潭。

人们方才等待着孟然下手，因为对方没有动手，自己做了，倒显得师出无名了。而此刻孟然真的动了手了，他们才忽然觉得对方是个没有情感的杀人狂，即将要杀死他们。他们中忽然有人想到：自己要死了，这个认知毫不掩饰地浮现在脑海里，令他们打了一个寒颤。

孟然迅速蹲下身去，扶着赵寒没有了气力的身子。力气和温度随着赵寒的鲜血缓缓流走，他疑心自己看见了一点一点消逝去的生命力。

边上人头攒动，随时要冲上来击杀这恶人。

“谁敢动他？”一阵骚动之后，只听见一个声音平淡地说道，那声音很温柔，本应用来说那些令人陶醉的情话，此刻却在柔和中将刀横在了孟然前。孟然抬头看向他，眼底是绝望，他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了，他曾经在历中面对将被网罗虐杀的困兽时，曾见过这样的神色。

低下头后，孟然迅速止了赵寒身上的穴道，那柄剑插在胸口，他却如何也没有那个胆量去拔了。他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血液因为高压喷涌而出，溅得他一身。然后人就得咽气了，除非是神仙来，否则谁也就不会这么一个人——他需要的不过是神仙使个起死回生的法术。

赵寒笑着开口，脸色惨白：“帮我把剑拔了吧，磕在胸口怪难受的。”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是救不会来了。

孟然沉声道：“会死的。”

赵寒目光飘忽地落在了远远的空无处，有些难过地说道：“我还不想死呢，还没遇到相爱之人，还没有试着老去。”

孟然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进来。”

赵寒笑道：“那你又为什么要进来？我早说过里面危险，你偏不信。”

谁说他不信，是他不能走。

孟然道：“你后悔进来了吗？”

赵寒道：“没有啊，我也没有后悔认识了你这个朋友。”

孟然心下一苦，道：“对不起，我后悔了。”

天生命犯孤星，是我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