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弟,君佩少侠,这天色不早,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不如就在此休息一夜,明日启程,若是到了流城,便可从那里的码头上去,直坐船便可到了江南之地,端得是烟花三月下扬州啊。”一旁赵寒一面啃鱼,一面建议道。
君佩左右看了看,缓缓道:“恐怕不成。”
赵寒诧异:“怎么了,此地难道有什么蹊跷。”
君佩站着却并没说话,赵寒还想问话,他便一言不发地往一旁的树走去,伸手四下摸索了一会儿,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孟然细细观望着他的动作,似乎猜测得出来他在探这一片的风水,从他的样子看来,这并不是一个留人的好处所。只是赵寒并非修仙之人,并不懂这些东西,孟然也不好明说。
“罢了,也没什么大碍,在此地将就一夜吧。”君佩开口,那口气好像一个跳大神的半仙。
君佩便在树下寻了个位置坐下,倚着那树就要睡了,孟然见赵寒去一旁拿包袱了,凑到君佩身边问道:“怎么了,你倒是说清楚是什么东西啊。”
君佩缓缓睁开眼睛,剑眉微挑:“你看不到吗?”
看不到……是什么孤魂野鬼吗?
未等孟然开口询问,君佩便继续说道:“是伥鬼,待会儿天黑下来了,大概你就能看见了。倒也无事,它们怕我,你待在边上他们也不敢近身。”
孟然哑然,好久才说:“那怎么不走,我们带着赵寒,我们不怕,他怎么办?”
君佩嗤嗤一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的死活,关我们什么事。”
孟然听得头皮有些发麻:“一路过来互相照应的朋友,在你眼中也不算什么。”
这些话在君佩心中都只能如同尘埃浮云,都是可以一笑而过的,他口气轻巧道:“我只关心我自己。”
彼时赵寒已经走了过来,一脸笑意,与这边的沉重话题完全无干,笑得那叫个灿烂,不像君佩笑起来那样阴恻恻的,吓人。赵寒在他们一旁随便地坐了下来:“聊什么呢?”
孟然无话可说,随便拿了些话搪塞过去了。赵寒也不在意,夜里还提出要去守夜,毕竟他武力值最高——看来他是纯粹把自己当书生,把君佩当厨子了。孟然也不好直说,在一旁一直没有睡着。赵少侠,不作死就不会死,你果然是年轻了。
然后赵寒就睡着了,孟然默默起身,要把那货拎起来丢到君佩身边去。
边上影影幢幢一溜不知名地东西撞来撞去,也只敢在自己身旁晃悠,至于君佩那边,更是不敢近身了。他是谁?他可是吃了一大半归墟物种的大胃王(误)。
伥鬼,那都是些令人难受得不得了的鬼,胆小畏缩,因而不敢近身。给老虎吃了,却偏偏还要给那老虎指路,真是贱到没处说了。
君佩此时却睁开了眼,看了看他,道:“你倒是好心,不觉得他累赘。”
孟然冷着一张脸出口讥讽道:“我不像你,铁石心肠。”
君佩听了没有半点生气,忽然抓了孟然的手,抵在了自己胸前,没有什么温度:“你说错了,我可没有心。”口气听不出什么心情来,只是在孟然贴着他冰冷的胸口时,忽然感受到了一丝的凄凉。这场景似曾相识,仿佛一段没有开头与结尾的片段,只有这么一点点,却好像已经看透了整个一生让他有点想流泪。
孟然默默地抽了手,一眼不发地抬头看了看天。
远远传来一声虎啸,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山头传来,悠悠远远的听不真切,令人疑心是听错了。君佩自然不会为这些烦心事担忧,转头便睡去了,一旁赵寒小孩子似的缩在自己怀里,孟然表示一言难尽,而一旁似乎是听到了君佩恶劣地笑了一声。
赵寒觉得有点冷,眼皮沉沉地睁了两次才开,脸上黏糊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脸。本来以为是个春梦,触感却真是得要命。一睁开眼睛是一片夜色,也不太能看清,然后是和一双野兽的眼睛对视。
“啊!老虎啊!”赵寒反应很快地退了两步,大声要叫醒身边的二人。手里也不放松地拔刀,对准了那大头。老虎见他拿出了武器,与他周旋似的左右走动。赵寒有些慌张,却还是那副横冲直撞的性子,老虎不来他自己冲上去打,刀挥了两下也没打中,额头上也已经是一层汗了,没有顾及边上人的情况,只是大声道:“你们快走,我来断……”
话音便已经被别人护在了身后,往后一摔,真的是腿软了。
前头是一人一虎搏斗,看得出来那人手中提着把刀,刀法很好,快得看不清。
待他缓过神来,只见不远处是个黑影,看着怪吓人的,赵寒虽然快要被吓倒了,却认出了那人正是孟然,正要发问,孟然却如同一只警惕的野兽一般,猛然一回头,那眼睛黑魆魆的,真的同鬼似的。
吓得赵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孟然神色默然地低头望了他一眼,居高凌下,眼神倨傲。赵寒的眼睛此刻才适应了黑暗,他呆愣地望着孟然脸上的血迹,目光一路到了他手中提着仍淌血的刀子,漆黑的刀柄上挂着颜色轻佻的流苏,显得十分不伦不类。不远处可以看到是一只困兽在挣扎,然后发出了一声长久的哀鸣,是一只失了血的老虎,彻彻底底地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