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有一个人携着他的手,教会他什么为风花雪月,什么事肝肠寸断。诗词中的情绪要他慢慢感悟,告诉他不应折花,只消观望。
那人却从来不知道,他观望的年岁已经是他都记不得的了,百年孤寂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烟云。以至于他听到赵寒殿上那文武百官高喊万岁万万岁的时候,他的嘴角显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意。
活着么久,痛快吗?
自然不算得痛快,但魏长衣没有心,活着便活着,既然没有人能杀了他。
后来路过寒潭的时候,他们确确实实遇到了一条龙,不止是一条,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有水的地方就有江湖。
其实魏长衣至今还没有很明白,藏了两条龙的水,为什么会那么静。
不过后来魏长衣也不会去想那个问题了,毕竟十分的没有意义。
那两条龙拜了孟然为师,一如既往,称呼他为祖师爷。
孟然这个名字,只有他是如此叫的。
魏长衣于是开始有些不安的期许起来——或许自己于孟然是特别的。
答案或许是,或许不是,纵然自己对孟然是特别的,那有有什么用处?离开的还是会离开,不会因为这么一个两个特别的人就停了前进的路。
魏长衣对时间向来没有什么概念,所以孟然要离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只是做了一场梦罢了,如今梦醒,自当告别。
魏长衣冲着孟然道:“再见。”他总知道要说这些,都是孟然教会他的,告别时候要笑着,也是孟然告诉他的,虽然他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试过真的这么来一次。
但是他都明白。虽然打心眼里觉得不高兴,但他还是要面上微笑,他学得很好,他花了许多年学会如何笑得像个正常的人,怎样和风熏然,连孟然都没有看出什么不妥来。
孟然也是微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一点点拖泥带水也没有。
告别总是要祝福,祝福往后生活得高高兴兴,没有遗憾。
可是活着若是不痛快了,那可怎么办?
魏长衣给出的回答素来简洁明了,颇有孟然的风范,身体力行。既然他离开的理由已经是搞的清清楚楚。
于是他最先去了寒潭,把那条碍眼的龙抽筋剥皮。
而后他去了天地阁,烧杀抢掠。
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别人的身上,乃是世界上最好的办法。虽然这个办法只能让痛苦翻倍,但是自己心里却舒服。
如果自己无法快乐,别人一起不快乐便是;如果自己见不到太阳,别人一起身处黑暗就好;如果自己不能把所爱留在身边,那么别人也休想留住他。
魏长衣什么都不怕,天地叫他无日无夜地活,他不愿意,天地叫他无生无死地过,他就一定要找那么一个人来爱。
所以和孟然对峙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像一个盛大的仪式。
魏长衣提刀站在孟然面前的时候,身上所穿白衣如雪,愈发显得上头的血迹斑驳了。他那么站着,倒是显得十分之人模狗样。
一切都还照着孟然喜欢的样子来,孟然从前随口夸过:“你穿白衣服好看。”
之后他又对着孟然露出了一个笑脸来,十分真诚,旁人见了却觉得骇人。
仍然只是因为孟然当时一句随口称赞。
白衣翩跹,孟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做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魏长衣却不能说是为了他,于是只是望着他,脸上挂着孩子一样的笑脸,认真地回答:“不为什么。”如果真的出口,那要说的可不止是千言万语。
孟然大概也不爱听吧。
孟然的性子并不喜欢犹豫,但是知道自己并没有直接干掉面前这个怪物的能力,索性靠前了一步,寸铁也无的同他对视:“总要有个理由。”
魏长衣有那么一瞬间被那样的目光盯得笑了,但是还是忍住了那样的无端笑意,只是温文尔雅道:“诗词歌赋,全由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