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然微微垂下头,火光照出他清隽的半张脸,睫毛如鸦羽一般垂着,显出一闪而过的脆弱来。
“你别不出声,我知道你闹妖。”孟然坐了起来,拿起手边那把刀,开始慢悠悠地擦拭着刀身,“你能说话吧,别在我脑子里说话,出来和我好好谈谈。你一心缠着我,总要两个人,不,一刀一人的相互理解你说对不对?所以别躲了,赶紧给我开口说句话。”忽然却沉默了下来,抬眼看向四面。
而后眼神忽然凌厉,周身亦带上了杀意。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指节泛白。
他飞快起身弄灭了火光,孤身站立于黑暗之中,此时他的双眼不能看见任何事物,却感觉得到力量的流动。
来人只有一个?
孟然心下细细算着,有些困惑,只来一个人,真能将他带回去?这么想着的时候,却没有思及他自己身上带伤,
忽然之间,他感受不到那力量了,竟如同神秘失踪一般,在黑暗中惶惶升起一丝恶意的恐惧来。他心中一凛,利落地转身提刀。
下一秒便是电光火石,兵刃相接。孟然一拉一错,收回了刀
剩下这个家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他轻轻眯起了眼睛,幽幽开口,嗓音带着干涸的沙哑:“是谁?”
对面那人笑也没笑,口气生硬而冷淡:“师弟,是我。”
孟然忽然笑了出来:“他们就这样派你来送死?”
宋观棋满不在乎地开口:“我只是奉命将你带回天地阁,到时候如何处置你,是师尊的事情。”
孟然听了这样古板可笑的句子之后愣了愣,手下已过了三招:“你能带得走我?”
好久之后宋观棋才笑了一声,那笑确实苦笑,他轻轻说道道:“我知道你不能撑得久了。”
孟然置若罔闻地手起刀落,没有什么情感,连日来的忙于奔命令他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他知道面前的年轻人——他的师兄并没有说错,刚才的打斗牵动了伤口,撑着没撑着,他自己知道得最清楚。
宋观棋最后一招却并非杀招,只是以刀鞘一击孟然的后颈,低声道:“得罪。”力道刚刚好,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没有了。
孟然在昏迷前一刻想到,那个这些日一直在暗中帮他的人,到底是谁。
这些日子孟然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他在几座城中皆被通缉,远近皆无容身之处,每个城中都不能久居,好在君佩刀可以藏在自己体内,倒也。他能做的只有机械地逃,杀,逃,杀。然后被人如困兽一般驱赶着,然后他终于有一次在途中昏迷了。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依然是机械地走着,甚至不知道自己将要倒在地上。
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到一处破屋里,身边放着些吃食,甚至还有些热气。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猜疑的念头,是谁?为何?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世上还有那个人,会为了什么原因,来救助自己这个恶人。
肚子饿得厉害,也不管什么气节,不管那包子里头有没有毒,一股脑地咽了下去,差点噎着了。吃完之后忽然想到一个人来,莫不是魏长衣在暗中帮助自己,而后又摇了摇头--原著里面魏长衣这时候还在床上躺着,而当时自己捅的那一下恐怕也没比小说里头的轻多少。
思索无果,叫了几声系统结果却是死了一样的什么也不回应,连每日任务无关痛痒小选择题都不用让他做了,坐了一会儿只得匆匆起身,继续赶路。
孟然并没有什么方向,他只是在流亡,他不是要赶往一个目的地,如果除去通缉和狼狈的话,恐怕这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他惶惶意识到自己在杀人,又或许不是自己在杀人。他看了看手中的君佩刀,大概他真的有控制人心性的力量吧。被别人这么说得多了,连自己也觉得他们说的或许并没有错。一路来自己用这把刀杀了多少人,早已记不得了,只是血迹是随着他的步子,一路绵延而来的。
似乎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走这条路,还有另外一个人一路跟随,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一个人。
这个感觉会越来越明显,尤其是不久之后他醒来以后。
刚刚醒来的孟然表示住宿待遇升级。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倒是洗脸水已经准备好了,桌上还放着饭菜。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被换了衣服,一身蓝色儒衫,看上去很是斯文。
这倒不像是他师兄的作风,反而像那个神秘人的作风。思及至此往手边一看,君佩刀果然还在。孟然愣了一下,当即明白那位神秘人又一次救了自己的性命。孟然坐在床上有些迷茫地沉吟片刻,终于是起身啃包子去了。心里又有些惶惶不安,因为他现在不知道宋观棋人怎么样了。
吃饭完有力气了,他又坐回了窗边,拿起刀,厉声道:“别装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吼完之后孟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神经病,幸而边上没有人,要不然他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盯着刀看了很久很久,眼睛都酸了,然后他眨了眨眼睛,确定了自己就是个神经病。
大概是幻听了,他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没有想要什么。”
虽然声音不大,却直接把孟然从床上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