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是这么回答的。
算了,孟然皱眉,道:“你给我看的这又是什么?”
魏长衣回答:“是我最高兴的日子。”
孟然冷笑:“你最高兴的日子,难道我就一定高兴了?”
魏长衣忽然变了口气,缓缓耳语,孟然几乎感觉有呼吸蹭过自己的耳后,冰凉得令人寒毛直竖。魏长衣道:“你从来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又为什么要知道——一切是你一厢情愿,管我卵事。”孟然身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是暖的,然而腔子里是被魏长衣填充着的冰冷。三尺寒凉,令他懒于思考,懒于掩饰,把他心底最想骂的几句话骂出来。
孟然抬了抬眼皮,面前时一片阳光灿烂已经化作了漫天飞雪,落了一地,如有暗香来。那个神色相貌都全然不同的魏长衣在他的面前跑来跑去,古旧服饰全然不会穿,一般扎进腰带另一半漏出来,赤着一双脚从林木边上折了一束梅花下来,献宝似的递到了孟然的面前,端的是一个不拘小节。
面前的那个“魏长衣”却又堪堪迎上来,把他折下来的花塞到了他的手里,孟然的手指划过花瓣,是带着生命力的凉意。
孟然开口:“为什么要把花折下来,留它在山上,还能生长许久,留在手里,顷刻便枯。”
混沌瞪大了眼睛看着孟然,模仿出了一个奇异的神色,他舔了舔嘴唇,道:“花生来不就是给人折的,如果没人看见,没人欣赏,再长个十年百年,又有什么意义?”
孟然举起那支梅花,口气淡淡地回答:“花长来,从来不是给人看的。”
混沌不解地看着孟然道:“如果不给人喜欢不给人爱,它又为什么要生长。”
孟然道:“有很多东西,自顾自地活着,就这样罢了,没什么理由。”
混沌摇了摇头,趴在他的膝盖上,赤着的双脚踩在雪里,一点也么有影响。他茫然地抬着头看向孟然:“祖师爷,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孟然看着他一双无暇空洞的眼睛,然后把梅花别到了他的鬓边,张了张嘴终于没有给出一个回答:“我不叫祖师爷,我叫孟然。”
混沌道:“那为什么他们要叫你祖师爷?”
孟然无措地微笑,掸了掸肩上的细雪,触觉是冷的,他缓缓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不一样。”
混沌看着他露出他依然不自然的笑脸:“我对你特别吗?”
孟然微笑,没有答话。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混沌念了两遍曹孟德的诗,对孟然说:“我很喜欢,但是不懂是什么意思。”
孟然只是笑:“诗只要喜欢就好,哪里用读懂。”
混沌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需要读懂,有些又不用,他渐渐变成孟然的样子,然后学着孟然的口气道:“孟是一个姓,孟母三迁,梁孟相敬;然是什么意思?”
孟然想了想回答:“如此的意思。孟只是一个姓氏,其实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混沌道:“为什么我没有名字?我又该姓什么?”
孟然道:“你既然无名无姓,自己可以由着性子来,岂不美哉?”
混沌思索了片刻,往前靠了一步,歪了歪头对着孟然:“既然你的名字是两个字,那我自然也是两个字。”
孟然挑眉:“姓名罢了,哪里需得如此慎重,过个前年百年,谁还记得我们的姓名?”
混沌往前踱了一步,笑着挽上孟然的脖子,他的笑容似乎学得精湛许多,看不出来有哪里不对劲的,仿佛是真切的笑,却听见他的口气冷森森的,令孟然切实想起了君佩的性子:“我总能叫他们记得。”
他自说自话地别过身去,带着跳脱地走了一圈,似乎是在决定一件很重大的事情然后笑着回头道:“孟然,你说我姓魏好不好?”
孟然道:“为什么呢?”
混沌笑道:“天下三分,其中魏最懂得胜者为王这个道理。”
彼时的混沌入了人间,随着孟然走天下,学着说文解字玩弄笔墨,故事里的阴谋阳谋略懂一二,却不能懂得何为忠义,何为痴情。
混沌本无人情,孟然也不强求什么。
却听着混沌笑语妍妍继续道:“孟然,你给我起名字吧。”
孟然露出了一个困惑的神色,他望着混沌的脸,他的眼睛着实闪闪发光,迫切地期待着什么一般地同孟然对视,孟然无奈:“名字不是由你喜欢才好吗?何必叫我来?”
混沌听了他一言,有些认认真真地不高兴起来,皱着和孟然一般的眉头道:“名字总得由最亲近的人起,我无父无母,只有你了。”
孟然听罢倒也不在拒绝,自顾自咀嚼了几个字词,然后缓缓道:“水何澹澹,山岛竦峙。讲的是沧海中的波涛涌起,不如叫魏涛。”
一瞬间孟然炸了。
孟然:这绝逼是flag!!让全天下知道你的姓名!!全天下都知道你个祖师爷叫魏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