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答得倒是干脆利落，听得孟然有点心虚：“所以后来你就把祖师爷干掉了，装成他的样子继续他的生活。”

“是。”

这回答得干脆利落得孟然脱手干脆利落的一个暴击。

孟然望着那一片虚空，眼前是逐渐破碎的场景，光怪陆离如同拙劣的染布，却仍然如同一片片零碎铁箍一般笼罩着自己。孟然几乎有些气急败坏起来道：“你图什么啊！”

魏长衣没有回答他，却是无端风起，风里杂了细碎的笑意。孟然身子微颤，不是因为对手碾压式的实力，而是因为那笑声乃是他所熟悉的。

这回他听到的声音更接近于君佩，少了些儒雅多了点沉郁：“你总说我无情无欲，你总拿从前看过的字册中的信息来读我，我同它们不同。”

不同在哪？孟然抬了抬眼皮，没有想出来。虽然眼前的幻象已然被他击碎，可那乏善可陈的故事依然不急不慢地往下走，是个死循环的小游戏，game over并不起什么作用。

“我把那一腔爱恨都存在那骨殖里送给你，你就一点也不喜欢，一定要逃吗？”魏长衣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似乎全然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句至理名言“反派一般死于话多”。

真是个不怕死的，虽然你不是一般意义上反派。

一面这么想着一面理解魏长衣的话里有话，使用变声器说话总不是一时兴起了。

所以魏长衣是把自己割裂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无情无义的魏长衣，一部分是充满情怀用力过度的君佩。

长衣兄弟你可真会玩。

这么说着耳畔的声音已经如何也忽略不了了，系统终于重出江湖，自他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消息提示，几乎要打成节拍了。

……

“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六，再接再厉。”

“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再接再厉。”

“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八，再接再厉。”

剧透得孟然有些心疼。

他这时候才反应迟钝地想起了君佩来，想着君佩算得厉害，总不至于断在我前面了。又有些些许不安，直到他感受到心口一阵凉意，往日的故事对着他全息展现，最后他看见魏长衣一柄君佩刀贯穿了他的心口，仿佛一个深爱的吻。

他确实把一腔真情丢在了君佩刀里，让他的所有心意都烂在了暗夜里。最后孟然的七魂六魄逐渐散尽，唯有一丝恨意留下。

孟然本就是一个会气会笑的直率脾气，这么下来有恨，也是寻常。

所以在那暗夜里，君佩就守着那一丝恨意过活了，他觉得他想要杀了自己的心思是多么可爱，有多么幸福——至少，至少活着记得他，死了也忘不了。

在一瞬间好似做了噩梦一般惊醒，汗湿重衫，一睁眼竟然是陆仁提着一盏极暗的灯，半扶半抱着拽着他前行。

前路乃是一片迷蒙昏暗，压在孟然的心上，景色似乎看得清晰，又似乎看不清，错杂繁复如同死水起波澜，把孟然拽得难以呼吸了起来，空气竟是如同玄铁铸就一般。

好久他才喘了口大气，真正从惶惑中醒来。他这才觉察自己的活气来，眨了眨眼道：“陆仁。”

陆仁回头看了他一眼，倒是十分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孟然表示一点也不好。

尤其是面对你这个随时都可能反水的家伙谢谢！

虽然如此恶意揣度别人自然是不对的，孟然不是不知道，可是时至今日，他能做的，也只有揣度揣度了。

因而淡淡地望着他，高冷无比地嗯了一声，腿上没有力气，只得一只手臂环在陆仁的的脖子上，由着他扯着了，想了想还是问他：“君佩呢？”

陆仁沉默了几秒：“还未见到。”

有诈绝逼有诈，沉默个两秒不回答，不是有诈我吞翔！！

陆仁又沉默几秒，孟然顿时发觉自己脸上的神色没收住，尴尬地笑笑。陆仁又道：“见到青霄公子了……”

孟然哦了一声，心里却翻云覆雨——君佩他现在怎么着了，还好吗？不知道，一概是不知道，仿佛那黑黝黝的前路，令他起了心力交瘁的感觉。

孟然自觉对君佩乃是纠结至死的感情，听了魏长衣的剧透之后愈发觉得君佩无辜，顿时心生怜惜——更重要的是，君佩是在此时此刻他唯一能不备戒心相信的人了。而今却是一个两个都不知他的所踪，竟是一个生死不知的光景，令他心慌得要命。

“那青霄在哪里，能带我过去吗？”

陆仁依旧是唯唯诺诺的样子，望向孟然又是一声叹息。

孟然心都沉了，这么一个两个，不会都领了便当吧，聚聚又开挂了？不要脸了？

陆仁道：“方才同他失散了，这里无心无月，如何也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