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过去几天的事儿,大姐又要去,柳果还在为上次的教训心惊胆战,柳香就好了伤疤忘了痛。
“怕什么,我们是偷偷的去,不会让阿娘知道的,以前我们也去过很多次了,只要不遇到那个可恶的李螃蟹,我们偷听一会儿就走。”
“要是遇到了呢?”柳果一心不乐观的想,阿娘打得真的很痛啊!屁股都开花了,他的小棉裤都打破了,好伤心。
“我们小心着点,见着他就躲开麻,嘿嘿!”
“阿姐,我们还是先去把菜挖回去吧。阿娘叫我们多挖些带回去的。”柳果还是试着打消大姐的念头。
“耽误了,阿娘会生气的。”
谁知,柳香非但不听劝,干脆直接把背篓甩到地上,背篓在地上连滚几个圈,最后滚到了水沟里。柳香不高兴的说道。
“挖菜,挖菜,挖一辈子的菜,还不是个穷老农,阿娘就知道指使我们干这些苦累的活,那些挖一辈子菜的人最后还不是过不上好日子。阿果,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娘最在乎的就是小弟,阿爹现在那么辛苦的干活挣钱,还不就是为了等小弟大点,送他去学堂。阿娘早为小弟想好出路了,却从未为我们姐弟想过。”她有些气愤的搅着自己的辫子,不满的甩几下。越想越气,就跺跺脚。
“阿姐。”柳果知道惹大姐生气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心里清楚的很,阿娘不喜欢他们两个,最喜欢的是小弟,这个事实让柳果很沮丧。
“但阿娘还是阿娘啊,我们,就算是她怎么对我们,她还是我们的阿娘啊!”柳果语重心长的叹气,“我们生为儿女又能怎么办。”
“就因为,她是我们的娘,我们就只能听她的吗?”柳香这句话像是在问柳果又像是在问自己。
“阿姐,我们更乖巧,更听话,阿娘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们了?”
柳香摇摇头,“我的傻弟弟,难道,你还不够乖巧听话吗?就算是你再听话懂事,她还是不会喜欢你啊!她不可能喜欢你的,只要有小弟,她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的。”
听着柳香残酷的说着他一直都知道,却只是假装不明白的事实。柳果脸色苍白起来,身体有些颤抖。就像是一直被小心藏好的伤疤被找出来狠狠撕开,上面洒满了令皮肉痛苦不堪的盐巴。
柳香吼完后,见到柳果煞白的小脸,立马后悔了。
“阿果,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我,我就是不平,在家里,我们都是他们的儿女,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什么我们就要这样委屈的过日子。阿果,你知道吗?”柳香摸了一下突然有些湿润的眼角,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光彩一样,她嘴角挂着难以言尽的苦,她决定告诉阿果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秘密,好让他真正看清事实。
她板正柳果低垂沮丧的小脸,低下头与他平视,她眼里是一片沼泽一般的黑。柳果有些害怕这样像是要把他吸进去的眼神,他预感阿姐接下来要说的一定不是好事。
“你知道阿娘是怎么安排我的婚事的吗?阿果,你不会想到的。呵呵!你还不知道,阿娘她是,她可是已经想好要怎么把我卖个好价钱了,陆家知道吗?”
柳果一脸茫然,哪个陆家?什么好价钱?
柳香吸了口气,捂着自己的心口,痛心道:“阿娘和陆家早就说好了,等我满十六,就送我进 陆家做小妾,要不是那陆家的老头子嫌弃我现在太小还不懂事,整天做事情毛毛躁躁到处闯祸的性子。阿娘早就迫不及待的要把我送上门去了,她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她就没有管过我的感受,她就没想过要问一问我愿不愿意。要不是那天他们吵架,我听到,我还不知道,自己都已经被卖了。阿果,我们在阿娘眼里,什么都不是啊!”
柳果被她说的吓住了,阿娘要把阿姐嫁出去了,怎么会,那,那他怎么办,那,阿姐怎么办。不不,他不要阿姐走,他不能没有阿姐。
“阿姐!不要走,我不要阿姐走哇!”柳果紧紧地抱住柳香,又是着急又是害怕的哭出声来。
“我也不想离开阿果啊!”柳香想到自己今后的处境,就越想越伤心。
姐弟两抱作一团哭成一片。
哭够了,柳香擦掉眼泪,一脸倔强的忍住泪水,脸上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她轻柔的抚摸着柳果的后背,为他顺气。
“这个世上,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阿果,我不想认命,我不要听从他们的安排。”
柳果抽抽噎噎的吸了吸鼻子,抬头茫然的看着柳香。
此时的阿姐,腰背挺直,脸上有一种柳果说不出的神采,柳果紧紧抱住她,就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只要抓着阿姐,他就不会掉下去。
柳香安抚的拍拍柳果的背,抬头望向远方不知哪出,轻缓道。
“我听夫子说过,人要学会知识,才有立身之本。那些学过知识的人,他们做什么和想什么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他们不会像那些整天只知道干活的人一样,只知道无尽的做苦力。那些有学问的人称这些只知道干苦力的人是愚民。一直做着最辛苦的活儿,却只能勉强糊口饭吃,这样过的艰难又辛苦,碌碌无为一辈子,也难怪他们看不上我们这些乡野村夫!”
“阿果,我虽是女子,入不得学堂,姻缘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但,我不会认命!哪怕是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面对,我也绝不会认命。”
柳香揉揉柳果的头发,口里说出离经叛道的话语,可能不会有人会认同她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但,她的内心却在说出这句话后得到安定,似乎说出这句话后,所有的乌云散去,拨开云雾见月明。心不在彷徨漂泊。或许这就是她一直想走的,却一直不敢走的路。却是她唯一想要去走的那条路。
柳果虽然不太懂阿姐说的是什么,但他只知道阿姐说的就是对的。
“阿姐不认命,阿果也不认命。”柳果抱住阿姐,把头埋在柳香怀里,一直不停的重复这句。
“好阿果,姐姐只有你了,你是姐姐最亲最爱的人。”紧紧抱住柳果。
柳果则是把头深深的埋进柳香怀里,吃吃的说道:“阿姐也是我最亲最爱的人。”
柳香抱着弟弟,仿佛能从这个小小的人儿身上汲取到无限的勇气和力量。还好,她不是孤单的一人,还好,有阿果在。
听了柳香的话后,柳果再也不反对去学堂偷听的事儿了,反而比柳香还积极,立马就催着柳香现在就去。柳香把水沟里的背篓捞出来,两人说干就干,背着竹篓就奔着学堂去了。
石榴镇算是附近几个村子挨着的最大一个镇子,人最多,而且是唯一有学堂的一个村子。附近村子里有条件的孩童都被送到这里学知识。这里一共有三个夫子,学堂是镇长联合几个镇子上最有钱的几户人家集资办的,包括请夫子的费用也是这些大户出的份子钱。
李家作为石榴镇第一大户,钱多,底子硬。据说城里还有当官的亲戚撑腰,更是在镇上混得如虎添翼。李家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家财兴旺,可唯独这人丁香火跟唱反调似的,这一代小辈中就李书年一根小苗苗,老一辈的好歹还有两个男丁撑着不是,可这小一辈女娃倒是七八个了,盼星星盼月亮的男娃就只出了一个。这可是苦了李家大老爷和二老爷了,这大老爷,也就是李书年的亲爹,好歹还有盼头,有了香火。这二老爷生生得了四个女娃,就是不见一个带把的,眼红老大家的那根独苗,也没办法,人家也只有一个,想过继一个都不行。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真是急死他了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