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鳳凰池對青瑣門
塵埃落定,磐石無移,一切已不似前形。
猶來已是幾千載,只剩花影仍在。
冬櫻初綻,瑰影浮動,清鎖金針。
吹雪停,幽影盡,瀲灩夢,何處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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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是恨綰扉的。
我咬著牙,狠狠的恨著臧綰扉。
即便我欠她的,其實不止是一個后位。
「老夫記得皇上初立后時,整日飲酒消愁,建國初年,皇上整日嘴裡都說著,后位懸宕再久,我也要等她回來。」
但你沒有等我回來,在江山和美人之間,你總該有取捨。
第一次你選擇送我回去,現在你取捨了江山,該換我選擇你了,我的帝王,顏墜。
這一次,我要為自己勇敢。
接下來這一幕,是我親眼見到的,伴著宮中淒冷雨聲,一股酸澀湧上。
「皇上,大雨滂沱,像上次又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皇上還是儘速回宮吧。」一名叫莫海的侍衛在一旁稱著紙傘,勸顏墜別淋雨了。
一年了顏墜,一年不見了……
「別吵,現在大雨傾盆,冬櫻花耐不住吹襲,朕要在這守住,等她回來,看這整片花海綻放。」顏墜殺紅了眼,腳步不穩的左右搖晃著身軀。
「皇上,您喝多了,您始終念著那位關於冬櫻的姑娘,怕是要錯失良人。」莫海皺眉句句諫言,手上的紙傘跟著顏墜移動。。
「滾,朕要怎麼做還輪不到他人議論。」顏墜的珠眸中佈滿血絲,嗓音沙啞而滄桑,帶著冷凜,和從前一樣只是臉上帶著憔悴的倦意,使我幾分不忍。
心裡那艘載浮載沉的小舟終於靠岸,在夢裡出現無數次的男人,此時此刻活生生佇立眼前。
在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姑娘?」莫海見我神情凝滯在長廊上觀看,我仔細瞅瞅四周才發現這兒種滿了冬櫻花,也只有冬櫻。
此緣還是,生在無盡處。
「你下去吧。」師父吩咐莫海退下,要我上前去看看顏墜,雨聲滴答,風聲瀟瀟,我都要隱沒在這片紛亂中了。
而我卻拖著異常沉重的腳步一步步邁向顏墜,也許是聽了師父說的那些話,也許是近鄉情更怯。
我一手執著傘柄,一手執著對你的執念。
「冬櫻留不住無妨,我回來了就好。」我走到顏墜身側,情緒前所未有的悸動。
冬櫻隨風逝去,卻帶來了我。
「凝宓……」顏墜大力轉過頭,珠眸溢著不可置信,混沌分出了光明,眉頭依然皺著,五味雜陳。
「我……等到妳回來了。」顏墜緊緊擁我入懷,推開傘柄,他語氣顫抖,唯恐這一切是夢。
他害怕,我再一次離去。
方才他和莫海對話中皆以“朕”自稱,想必自恃身分,現在他自稱我,讓我不禁再次回想他奮不顧身領著不墜壑軍尋我的那次。
「謝謝你讓我回去。」我把頭埋進他的胸膛,感受他的體溫,再次蔓延至我全身,終於,顏墜所有的溫存,不會只在我夢裡出現了。
「我很想你。」顏墜更緊的摟住我,直到我快不能呼吸,頓時,這個皇上好像忘了他尊貴的身分、萬人之上的矜持,只回到過去,我們最快樂的時光。
終於,燕子歸巢,船隻返岸。
所有不切實際的感覺久久不能平息,心裡如熱浪翻湧,轟轟烈烈。
「咱們回宮歇息吧。」良久,顏墜放開我,拉着我的手往明黃燈照處走,他的眼神複雜,似乎在猜想我是怎麼回來的,但他沒有多問,怕是不想再提起除了我們以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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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顏墜居住的鑒鑾宮,一片金碧輝煌,金箔雕飾,富有帝王的豪氣。
「妳還記得,咱們成親的事嗎」顏墜一手摟上我的腰際,另一手輕撫著我的髮絲。
「記得。」看著眼前這張讓我一年間朝思暮想的冷峻臉容,內心悸動,有千言萬語想訴說,卻被他迎面而來一個溫熱而柔軟的吻融化。
時間好像還停留在那一刻,我們成親的那一日,夫妻交拜的瞬間。
終於,我們跨越了世紀的藩籬,逃脫了現實的束縛。
「今天應該可以……」我嬌羞的垂眸,口一張一合,今天可以完成我們幾次都未能完成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