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踩着碎雪穿过竹林时,袈裟的一角正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昨夜与那只修了三百年的狐妖缠斗到寅时,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腥味混着雪地里的寒梅香,倒生出种诡异的清冽。
竹林尽头的破庵前,立着个扫地的老僧。灰布僧袍上打了七个补丁,手里的扫帚柄磨得发亮,每一下扫过青石板,都扬起细雪如碎银。沈醉在庵门旁站定,看着对方将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竹筐,喉间滚出一声冷笑:“佛渡众生,不渡将死之人?”
老僧转过身,露出张沟壑纵横的脸。左眼是浑浊的白,右眼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团星火。“施主身上的戾气,能腌入味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润,“若贫僧说,你要找的‘往生镜’,不在幽冥血海,而在青云之巅呢?”
沈醉的指尖猛地收紧。往生镜是他踏遍三洲七海要找的东西,传闻能照见前世因果,可这秘密他从未对人言。他摸向腰间的短刃,刀刃上还凝着狐妖的血,在雪光下泛着紫黑:“老和尚,你是哪路妖邪变的?”
老僧却不急不缓地从袖中摸出颗念珠,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细密的梵文。“施主见过用‘镇魂木’做念珠的妖邪吗?”他将念珠往石桌上一放,珠子相撞的脆响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金光,“二十年前,你在忘川河畔捡过个弃婴,记得吗?”
沈醉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疤——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在他怀里断气时,睫毛上还挂着他给的半块麦芽糖。他当时发过誓,要找到害死女娃的邪修,挫骨扬灰。
“她不是死于邪修之手。”老僧的右眼眨了眨,金光更盛,“是被‘天命’收走的。”
“天命?”沈醉嗤笑,笑声里带着血腥气,“佛家人也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施主可知,你每杀一个生灵,心口的朱砂痣就深一分?”老僧指向他的胸口,那里的衣襟下,确实有颗胭脂般的痣,是三年前突然冒出来的,“那不是痣,是‘往生镜’的碎片。你找它,它也在找你。”
沈醉猛地扯开衣襟,指尖按在那颗痣上。触感温热,竟微微跳动着,像有颗小心脏藏在皮肉下。他这才想起,每次杀人后,这里都会发烫,只是他从未在意。
“青云之巅有座‘断尘崖’。”老僧拿起扫帚,转身往庵里走,“月圆之夜,镜碎重圆。但能不能过得去,要看你手里的剑,够不够斩自己的执念。”
庵门“吱呀”一声关上,沈醉却站在原地没动。雪落在他的发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他突然想起女娃断气前,抓着他手指的力道,那么轻,又那么韧,像极了此刻石桌上那颗镇魂木念珠散出的微光。
转身离开时,沈醉瞥见石桌的裂缝里,嵌着片干枯的花瓣。不是梅花,也不是竹叶,倒像是……他记忆里女娃发间别过的那朵小雏菊。
三日后,沈醉站在青云山脚的客栈里,看着墙上的通缉令冷笑。画上的自己眉眼狰狞,悬赏金额高得能买下半个城池,署名是“玄天门”。他刚用半壶劣酒换了个消息——玄天门的少门主,正在山脚下的镇子里摆宴,说是要“为民除害”,缉拿他这个“屠戮苍生的魔头”。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哈着白气过来,眼神却在他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