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琛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答应这个男人，他的一生会是怎样的。

在众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离开蓝雨的丞相之位，又在5年后奇迹般地出现在兴欣国主身侧，为之出谋划策，他的生平是天下流传的传奇。

只是现在这个男人坐在空寂的府邸，抖了抖烟袋，长叹出一口浊气。

每个人都不容易啊。

他拿起一封边缘略微磨损的信，在心中念着已经描摹多遍的字句。信的字迹潦草，有的地方涂改得只剩下一个个墨团，但魏琛似乎把它当做稀世珍宝一般，紧紧贴在胸口保管。

落款的字迹看不太清，好像是被人摩挲过多，只是隐约看得出“包”字和六个月前的时间。

“哟，我们的丞相大人又在看信了啊！”戏谑的声音，“这么投入，都没注意到我？”兴欣天子依靠在门口，挑起眉对他笑道。

魏琛翻了个白眼，也不管君臣之类的礼节：“滚！”把信收回怀里，看着叶修的嘲讽脸，没好气的说：“有事快说！”

叶修“啧啧”两声：“魏大人，包将军不在你的胆子可肥啦？果然是。。。”他笑得诡异，用口型做出了三个字“妻，管，严”。

魏大人跳了起来，抄起烟袋做出要打人的样子，然后在叶修带着笑意的目光中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深吸一口烟，看向窗子，表情竟然有些寂寥。“如果是就好了。”他轻声呢喃。

叶修怔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秋天的院子里落叶飘扬，萧瑟寒意用枯黄的颜色扎进人的眼睛。

对有的人来说，秋日是如此悲哀，而对另一些人来说，硕实累果是无比灿烂的。

比如正从边境大胜而归的包荣兴包将军，坐在他的踏雪上，自豪地挺直了腰，迎接沿途民众的注视。

老大一定很开心！想着他便笑起来，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晃花了街旁少女的眼睛。她们兴奋地向他抛去手绢，他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任凭花花绿绿的帕子挂了一身。

将军真是太。。。副将罗辑叹了口气，悄悄加快了队伍的进程，让包荣兴的尴尬不那么持久。

魏老大真是太可怜了，看着有些羞涩甚至兴奋的人，早已看出自家丞相心思的副将不由地在心里为他默哀。

“想什么呢，小弟！”罗辑一回头，就看见包荣兴咧着嘴，“你说老大会怎么奖励我？”

没等对方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不过这都无所谓啦，只要让我上阵杀敌，”年轻男人的眼中满是朝气的战意，“就是最好的奖励了！”

“对他来说能够上阵杀敌，大概就是最好的奖励了。”千里之外，有人同时说出了同样的话，魏琛把烟枪口朝下，将里面的烟草倒在一旁的小盆子，有些无奈地说。

叶修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看着魏琛神色间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宠溺和包容，砸巴了一下嘴。

“你怕吗？”没头没脑的话，但双方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魏琛看着叶修，那瞬间他仿佛从这个一直笑着的男人脸上看出了深入骨髓的悲戚。

他恍惚间想起十年前在江湖见到过的一个少年，那时他们都太过年轻，那样的恣意妄为，那样的惊才绝艳。

可是谁也逃不过，最终变为一捧黄土。

“怕，”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怎么不怕？”

“那你。。。。。。”

“可是叶修啊，”魏琛的语气淡然却坚定，“这里很快，就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我们都老了，这样的盛世繁华落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但是他们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