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决绝。
“这些年,我为你卖命,下过海斗,闯过云顶,几次三番差点死在斗里。我的命是你给的,但这些年,我也算是还清了。我不欠你的。”
“今天,这几个人,我保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苏寂等人,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
“谁要是想动他们,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你们知道我的手段,不想死的,就滚开。”
那些保镖面面相觑,握枪的手有些不稳。
阿宁是他们的队长,积威甚重,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动,枪口都有些迟疑。
裘德考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阿宁!你要造反吗?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贫民窟里捡回来的!你要背叛公司?背叛我?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吗?你会一无所有!”
“不是背叛。”
阿宁摇了摇头,那张常年紧绷、充满算计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那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是辞职。我不干了。这种把人命当草芥、只为了填补你贪欲的日子,我过够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裘德考的枪口,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敌人,然后对着苏寂微微欠身。
那个姿态,不再是雇佣兵对雇主的敷衍,而是一个骑士在面对她效忠的女王。
“苏小姐,刚才在雨林里,您救了我一命。现在,我还您一个人情。”
苏寂终于睁开了眼。
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个虽然狼狈却异常高大的背影,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赏。
“有点意思。”
苏寂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
“放我下来。”
黑瞎子把她放下来,扶着她站稳。
苏寂推开阿宁,径直走到裘德考面前。
她身上那件紫貂大衣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但她走起路来,依然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无视了那些指着她脑袋的枪口,就像无视一群拿着玩具的孩子。
“老东西,你就这么想活?”
苏寂看着裘德考,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裘德考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那种眼神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不想死……我有钱,我有无数的钱……只要能活下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行。”
苏寂把手伸进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黑乎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泥丸子。
那其实是她在陨玉附近随手搓的泥,里面掺杂了一些陨玉的粉末和她的一丝冥力。
“吃了它。”
苏寂随手把泥丸子扔在裘德考脚下的沙地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喂流浪狗。
“这东西能压制你体内的死气,激活你最后那点生命力。它能让你再苟延残喘两年。但也只有两年。”
“这……这是长生药?”
裘德考不顾脏,猛地扑过去,跪在地上捡起那个泥丸子,如获至宝般捧在手心,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这是施舍。”
苏寂冷冷地说道,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拿着滚。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我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塞进那个人头罐里,让你永生永世都在那里哀嚎。”
裘德考浑身一颤,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连头都不敢抬。
“走……我们走……”
他紧紧攥着那个泥丸子,在保镖的搀扶下,仓皇地逃离了这个地方,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
随着车队的离去,营地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寂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紧握着匕首的阿宁。
“走了。”苏寂淡淡地说。
“你既然辞职了,那就跟我混吧。正好我家缺个看门的……哦不,缺个管家。工资翻倍,包吃包住。”
阿宁愣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的少女,眼圈红了。
“是,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