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六月五,中午:
“亲爱的阿巴父,我们的主,慈爱的天父,我要跟您忏悔我的罪恶。”男人坐在教堂里的长椅上,闭着眼,苍白瘦削的双手虚虚握拳,额头抵在上边,浅棕色的发柔软的垂在脸侧,微妙的露出那长翘如蝶翼般美好的睫毛。教堂里外的阳光浮在他身畔,与他近在咫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碰——他的位置正好在一个三角状的角落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阴影刚刚好的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男子保持这最后一个中文字的音调,拖长后沉默了一会,刚准备再次开口说出忏悔的正文,教堂大门忽然推了开来。
“ Honey, I've lost my lease take me home, please? ”*
浑厚低沉的声音从大门口传了过来,男子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丝笑意。
“你又在用你们国家的语言念祷告词了,阿尔法?”平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男子转过头去,冲那位着胡子的中年男人笑了笑:“是啊,虽说只是刚刚开头......倒是你啊迈克神父,怎么今天这么早回到主的怀抱里?”“不不不我哪天不是早早的就诚心诚意的来教堂开导那些迷途的羊羔们?”迈克神父苦笑着摇摇头,道。
被称作阿尔法的男子没回应他,只是又把头扭了回去,继续用中文祷告了起来。
迈克神父见没有回应也没怎么在意,只是走到男子身旁,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到了这自顾自祷告着的人面前,“我帮你找的执业证。虽说应该要由主教来主持晋铎仪式使你担任神父,但我知道你不爱走动,便找人帮你拿了来。实习时间上你也不用担心,虽说没有到足够的时间,但这差不多半年里你的一片诚心倒是让我定下了寄予你在教堂正式工作的意思。”
阿尔法停止了祷告。他抬头,一双灰绿色的眼在阴影的覆盖下反而闪着奇怪的莫名的光:“不是说还需要一段时间吗?”
“不...喔我的意思是,你通过了,你之前的协助非常棒,让人实在猜不出你是实习神父...喔我是这么认为的。总之,你以后就是一名神父了,阿尔法。”迈克神父用另一只手挠了挠脑袋,笑眯眯的说,“恭喜你。”
阿尔法静静的看了他一会,然后接过信封,拆开。
上面的漂亮花体字告诉他,阿尔法,你是位为上帝开导信徒的神父了。
哈哈,阿尔法在心里暗暗冷笑,和其讽刺,一个满手粘稠血腥和肉末的人,居然成了个神父。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开心的道了谢,装模作样地感谢上帝的恩赐。
二零一九年六月五:U国,诺顿小镇,镇外公路上。
夏天的傍晚,太阳还是懒洋洋的瘫在黄红色的天空的怀抱里,拨弄云彩。
路灯一闪一闪的伫立在路边。
公路的边上,停着一辆车。本是无限好的一片安静风景,却被那个从越野车上下来的男人正在吵吵嚷嚷着什么的声音破坏的一丝情调都无。
“噢该死的,这天杀的陆虎果然没油了!”
他踹了面前的车一脚,但除了使车子震了一震以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效用,只使里边的女人不耐的打开车门跳了下来:“你又在磨蹭什么?车没油了也别这么用力踹吧,被那家借车公司发现故障了或者是磨损让我们赔偿怎么办?你出钱?我可不陪着你受折磨!”她气冲冲的走到男人身边。
男人瞪了她一眼,说:“艾莉喔我的小祖宗,我可是告诉过你不要租这种耗油量庞大的型号了...它简直就像碎纸机一样,灌进去的油几秒钟就被碾成渣都不剩的碎碎,就像只怪物。”
女人哼了一声,扭头看着不远处的,隐隐约约出现的小镇。
那是一个名为诺顿的小镇,离U国的首都区域只差1.5个小时的路程,即使是黄昏,但依然是出行的好选择,更别说他们之所以去那儿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了。他们夫妇俩人本是打算一口气开到那里去的,结果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居然都忘记给这吞油的家伙加满油!结果这下糟糕了,离小镇大概还有20多分钟的车程,而且他们还不能走过去,因为车还在这里......
男人见自己的夫人不理睬自己,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的样子,也是气急了跺跺脚,准备掏出手机叫旅馆的人来接应。但就在他抖了抖手机,随意的四处一瞟时——“嘿亲爱的,那片树林边上有什么东西?”他戳了戳自己的夫人,朝着那边随意地指了指。
“又什么......嗯?”艾莉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一看,发现了一根柔软的长红色缎带正系在树枝上,轻轻的随着风的鼓动而飘荡着。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本应是无所谓的,大概是有人以前系上的带子,艾莉却是轻轻打了个哆嗦。
大概是这片路太安静了,或是天色已是渐渐晚了下来,抑或是由于这场小小意外造成的不安,艾莉总觉的那抹红色有些扎眼。红艳艳的,飘在带黑色的树林前方......有点莫名地吓人和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