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整个宜春都知道江家在打官司了,街头巷尾的都在议论说是哥俩分家产的事儿,江家下人出来买菜,都会被人抓住问了一句,你们家官司打什么样了。
江琬坐在家中不动,她如今能依仗的也就是杨吉盛了,不知道这一回杨吉盛会不会帮自己,她拿不准,宋氏和曲福去衙门,说起来宋氏要抛头露面也是实在为难,可江亭在床上昏迷不动,她有什么办法。
江琬知道俩人商量如何打点府衙银子,拿多少钱出来,家里能动的还有多少,能不能绕过江希同窗那关,江琬都听的见,如今能尽力的都尽力了,听天由命吧。
这官司断断续续的打了一个多月,府衙终于定案了,大伯江希有祭田,家产从上辈留下的恒产中得五成,其余全归江亭所有,宅子一家一半。
宋氏听见这个消息,喜极而泣,一时间江亭这边的人都欢喜非常,江琬收到了杨吉盛的回信,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说事情办好云云,弄得江琬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决定对纪氏母子更精心一些。
这场风雨过后,江琬一家关系倒是更紧密了,他们把江宅砌了堵高墙,两边院子隔绝开,但给江亭单辟出个屋子来养伤,宋氏带着江昀过活,江柏也比以前更努力的读书,他仿佛知道,若不是因为大伯家有功名在身,自己家先前也不至于被欺负。
江琬知道虽然已经分完家,但是保不住往后江希会出什么主意,他分的财产毕竟不多,要是不会经营,一家大小都等着坐吃山空,看齐氏的样子也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人。
货站赚了钱,江琬就让申掌柜去买了地,看是否能挨着庄子,这样李庄头照管起来更加方便。
一转眼两个多月时间就过去了,江琬算了算,范成新也该回来了,不知道如今走到哪里,她除了担心这件事,还有那天韩谦走的时候,留下的那话,江琬心中打定主意也是要嫁给他,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原以为还要费些波折。
从官司落定之后,家里的地方就变小了,宋氏除了每日照管江昀就是给江亭寻医问药,江亭的身子始终不见好,有时候好一阵能出来散步了,有时候坏一阵躺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
去不了的时候就会骂人,找事,小厮们尽力服侍,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的,宋氏倒是没怎么嫌烦,若是看他不高兴就由着他,还让人抬着去过山上寺庙。
江亭在那又住了一阵子,总算心情好了些,曲福拿着银子给寺庙里,主持方丈都推让了半天才收下,曲福心中有些奇怪,回来跟宋氏一说,宋氏叹道“还能有什么,无外乎知道了咱们和那边弄掰了的事情,怕是受牵连呗。”
江琬倒是觉得那里面的人,别说什么不贪恋红尘,一心向佛之类的,上次江榕为了进国子监,宋氏不是把那笔银子给挪开了么,如今这态度也是表明了我们虽然是寺庙,大开方便之门,但是不是非你一家不可,除了江家,还是别人。
江琬心中直叹气,这江亭就不能有点出息,非要到寺庙去住干嘛,受伤就是从那伤的,如今还去,可在家就是又打又闹的,实在受不了,不如还是去那边呢,能花钱买了清净。
范成新回来后去来见了江琬,俩人落座后,范成新开口道“听闻了东家的事情,这次真的没想到,若是知道有事,仆下就不去燕北了。”
江琬一笑“事情都过去了,我找了杨吉盛,算是又一份人情,不过还好,咱们没吃什么亏。”范成新听她说咱们,心中有些感触,却没说出来。
江琬上下打量着他道“我怎么觉得这次你回来,倒是瘦了好多?往年虽然也会如此,这次觉得尤其严重,该不会是病了吧?”范成新笑了笑“东家多心了,就是这次路上太过波折才成了如此,回来养一养就好了。”
江琬还是不放心“去找个大夫好好看看,如今也没什么事情,你在家先歇一阵子,不着急回货站去。”范成新点了点头,想了想开口道“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但是那边或者会再过来找麻烦,东家还是小心些为好。”
江琬道“我知道,虽然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来,可为了钱还是能写下来,如今江榕要读书,大伯父还想着起复,都是银子,你也知道,分到他们手里的铺子,就是好的,他们也打理不好。”
范成新道“仆下回来这阵子就听说这事儿了,那边跟着的下人都是从外面回来的,往常都是搂银子,哪里会赚银子,看着主母也不是会过日子的人,听说有几家铺子都把掌柜换下来了。”
江琬知道他说的事儿,分了家产之后,齐氏虽然对分下来的东西不满,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赶着把自己的人都换到了铺子里,积年的老人都给赶走了,她想了想道“依你看,他们这样的能支撑多久。”
范成新想了想“若是真有些手段,几年下来没问题,就怕太急功近利了,反而让别人钻了空子。”
江琬道“说起来也是可气,为了没有偏颇,不失公允,请了严老爷子,可倒好,一边倒了,你是不知道,刚说分完,我那母亲看着死的心都有了。”
范成新微微一笑“夫人还是着急了。不过东家在,定然不会让人占了便宜的。”
江琬摆摆手“别说这种话,我心里也是没底,范先生,这回回来就别走了吧,老太太着实惦记的很。”
范成新想了想,沉默下来,江琬有些奇怪,为何一个劲的要出门,还想开口,就听范成新说“好,听东家的,不走了,两边跑着,这铺子还是咱们的根子不是。”
江琬点了点头,俩人又说了会话,范成新就要回去,江琬忙让西月从库房找了棵五十年的人参,让他带回去,范成新也不推辞,知道江琬不是假客气,就拿在手中走了出去。
出了门也不骑马,慢慢的往家里走,路上也不远,他将盒子放在腋下,刚过了一条街道,就见柳春街那边晃荡着几个人影,里面好像有江琬的那个堂哥江桐在,他想了想往那边走过去,要看清楚一些。
没走出几步,胳膊就被人抓住了,往旁边的巷子一拖,范成新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慢条斯理的转过身来问道“你从哪就跟着了?”
胡万庆把他夹着的盒子拿过来,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好参,有几十年年头了吧。你们东家对你还真不错。”说完合上盖子,夹在自己胳膊下,伸手搂住范成新的脖子道“我请你喝酒去,”
范成新推辞道“我老娘还等着呢,你自己喝吧,”说完就去拿盒子,胡万庆哪里会松手,驾着他的胳膊就往柳春街走,“走吧,我看你就是往这边来,让人回去告诉一声,我正想好好和你聊聊,顺便问问燕北的事儿。”
范成新还想挣扎,哪里是他的对手,就被人夹裹着往酒楼去了。俩人找个座位坐好,小二过来招呼,胡万庆也不问范成新,自己点了几个菜,叫了酒就吩咐下去,只说快些。
范成新道“在这点的菜喝的酒,你那点工钱可是不够的。”胡万庆夹起刚送上来的花生米道“你还当我靠工钱过活?”范成新白了他一眼,没往下说。
功夫不大,菜全上来了,范成新不动筷子,胡万庆道“你倒是吃菜,这一桌子难不成都是我吃?”范成新正好肚子也饿了,不会和自己的胃过不去,果真不客气起来,俩人吃饭也没说什么话。
胡万庆看了眼范成新道“怎么,这次不顺利么,瘦这么多。”范成新道“吃你的饭吧。”胡万庆还要开口,就见范成新拿着筷子不动了,他问道“看什么呢?”
胡万庆也跟着把头转到窗外,见是几个少年公子哥在街边说话,仔细看了看都是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儿,范成新看什么热闹。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范成新吓了一大跳“你能听清他说什么么?”胡万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是中间站着的一个公子,他定睛看了会开口“这次的事儿,家父上了当了,没想到那边找了朝中的人,呸,还真有本事。”
范成新看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么远他都能听见人说的话,就听胡万庆继续说道“一回不行还有下回,你着急了?”“我哪里不着急,那是我们家的东西。”说完这话,他转过头来“人走远了看不清了。”
范成新问“看不清?”胡万庆看他的傻样哈哈一笑“你不会以为这么远我还能听见吧。”范成新没说话,胡万庆道“看嘴型啊,不清楚的能猜个8九不离十.”
“那人是谁?”他问,范成新答道“是我们东家的堂哥,就是前阵子俩家分家产的那个。”胡万庆喝了口酒叹道“钱真他妈的不是好东西,一家子骨肉,说散就散,说打就打,如今还都在算计。”
范成新也端起酒杯喝干了,“这算什么,至多是兄弟分家,那些夫妻反目的,父子成仇的,不都是一个钱字闹的?”当他说道父子成仇的时候,胡万庆夹菜的手一顿,随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将范成新的酒杯斟满了。
“你要提醒你那个小东家,说不定有什么手段对付人呢,还是早些提防才行。”范成新道“她知道,这事儿没人比她更知道好歹了。”
胡万庆笑道“说起来,我来了这么久,听申掌柜说了一些她的事儿,还真不简单哪。”范成新没接他的话往下说,在背后议论东家,本身就不太好,况且他有些事情也不明白,更没资格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