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自从伤了之后,倒是很少去山上了,一来腿脚不太方便,二来心有余悸,不知道神仙菩萨是个什么意思,非要在那晚刮风,想把自己收了不可。
他由小厮扶着在小院子散步,此时迎春花早开过了,低矮的树丛下面落满了黄色的残花,没走几步上了小桥,桥板倒是结实,他拿着拐杖从这边挪到那边,远远听见孩子的哭声。
江亭一愣,问道“谁哭呢?”小厮看了看道“那边好像是小小姐的院子。”江亭一听,忙让人扶着走了过去,才到院外就见江希的二女儿江鹤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她见了江亭,站住脚也不说话,身后嬷嬷低声道“姑娘。”江鹤不情不愿的说“二叔父”说完也不等江亭问话,带人就回去了。
江亭没跟一个小丫头计较,进来院子,就见江昀站在院中大哭,见了江亭,声音倒是渐渐小了,江亭问道“怎么回事?”江昀的乳娘忙过来道“那边二小姐要小姐的东西,小姐不给,两个人起了争执。”
江亭心中起烦,“要什么东西?”乳娘忙道“是小姐满月的时候,老爷送的玩意儿。”江亭一听,“拿给我看看。”乳娘为难的看了眼江亭,低下了头。
小厮道“老爷说话呢。”乳娘道“老爷,就在你脚边呢。”江亭低头一看,摔的粉粉碎碎。他想起来了,是个瓷玉娃娃,当时正好孩子满月看着喜庆才拿回来。
江亭叹了口气,低声道“昀儿别哭了,这个娃娃爹爹再给你买一个就是,”说着吩咐小厮“下次曲福出门的时候,务必记得带个娃娃回来。”小厮低头答应着。
江昀抽抽噎噎的道“我想要这个……”江亭踢了踢碎片“哪里能有一样的,”说完又叹了口气“抱着她到她娘那边去。你好好哄哄。”乳娘这才小心的将孩子抱回屋中,收拾干净了,送到宋氏处去了。
江亭往回走,一路默不作声,小厮想了想道“老爷,前阵子寺庙中的小师傅又来了,七转八转的说银子的事。您看……”江亭知道宋氏把那笔银子挪给江榕了,他不好让宋氏再出一份。
小厮说完没听见老爷开口,只好跟在后面,嘀嘀咕咕的道“自从大老爷回来,这家里都没个安定时候,老爷您不知道,那边的二公子前阵子被人给打了。”
江亭一愣,接着生气道“怎么没人告诉我。”小厮忙道“不是小的们不告诉老爷,是那边就没传出挨打的事儿来,就说事染了风寒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江亭叹了口气,听这意思,无非是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觉得江桐颇有些不争气,又想到江榕,“也不知道去没去上国子监。”
话音刚落,另外一个小厮过来了,“启禀老爷,大老爷有请”江亭点了点头,“知道了,”小厮转身下去,江亭一步一蹭的往正堂去了。
到了那一看,江希端着茶杯在喝茶,见了江亭老大不满的道“老二,是你让宋氏送的银子?”江亭点了点头,心想也没错啊,不是送过去了么。
江希重重的将茶杯一扣,“那么点银子,去什么国子监,玲珑坊都去不上,你想怎么的?大哥跟你伸手了,这面上有光彩是不是,看我如今要靠你过活是不是?”
江亭也有些恼了“如今田上要用银子种地,铺子要进货,哪里能挪出那么多银子来,大哥你不知道如今赚钱不易么?……”后面还没说完。
江希就大喊道“够了,别和我哭穷,我回来这段日子,满宜春谁不知道你撒银子跟撒水似的,给寺里庙里道观里不知道凡几,倒是亲哥哥一开口就推三阻四,你占着家里的房子土地,这么点东西都不拿出来,江老二,你摸着良心说说,你算什么叔父?”
江亭最不爱人管他跟寺庙里面出家人打交道的时候,这江希偏偏提起,他也来了火气,“什么占着房子地,大哥你说话要清楚,当初父亲死的时候,留下的是多少,这些还不都是我一点点攒下来的?”
“如今说我不给江榕花钱,你自己算算在任上那么多年,谁每年给你们送银子花销,要是靠着那点子俸禄,一家子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你说你,你一回来,就把家里搅合个鸡犬不宁,就在刚刚,江鹤当姐姐的跑到昀儿院子去欺负她,你怎么不管?”
江希一听,理直气壮的开口道“少废话,要是没我这个在外面当官的,你在家能呆着这么太平,能四处去胡逛?那铺子能开起来赚钱,今儿倒是说起我的不是,那咱们就好好讲究讲究。”
俩个人在屋中吵着,宋氏听见了忙过来,见江亭站在地上,走过去扶着道“大爷,我家老爷这腿还没好,有什么话就不能坐下说?”
江希站在一边道“你个妇道人家,一边去,哪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宋氏一听急眼了“我是妇道人家,我是你们江家明媒正娶的,往后要进祠堂的,我怎么不能说话了,大爷你什么意思?”
江希道“别以为你姓宋了,我就怕了你,不知道宋家哪门子的亲戚,就拐弯抹角的巴着,你站一边去。”
宋氏气道“倒是头一次听说大伯子不要脸和弟妹掰扯身份的,我姓宋怎么了,我们宋家那也是诗书世家,哪里比不过你么?也不知道谁在外面当了几天芝麻官,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这话说完,江希往前迈一步道“你什么意思,开口闭口芝麻官,芝麻官你给我当一个去,给我做个官看看,我倒要看看你这辈子能不能摸着官印!”
江亭听了这话,面红耳赤的,咬牙道“今儿你倒是要怎么样,分出个胜负出来么?”江希道“别的不说,先将三千两银子拿出来,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分过铺子的宏利,三千算是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