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了!
身形已然如鬼魂般縹緲,黑髮的少年以刀刃为拐杖支撑身体,环视一路上的斗爭痕跡,便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
“差点跟丟了……这龙怎么这么能跑啊。”
林地的主旋律即是捕猎与被捕猎,吃与被吃,在第一捧鲜血被洒在树根上时便是如此。
在遇见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时,林地生物一向將其当成软糯可欺的小甜点欺负,即使偶尔撞上几个硬点子,早已贯彻从心原则的它们也有很简单的应对方法。
崩、撤、卖、溜。
惹不起,我还跑不起吗?
虽然刚刚开打时双方都很是激情澎湃,一幅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態度,但刚刚打了没一会,被霍恩凌空一刀砍伤翅膀的浮空飞龙肉眼可见的怯战了,一边尖啸著震慑霍恩,一边试图通过林间的小路逃走。
在昏暗的林地之中,眼睛是最不重要的器官之一,这里的生物对於直觉的运用是外界的“见光者”所无法比擬的,阴影就是它们最仁慈的庇护者。
无论是外界的林地还是梦中之【林地】,狡诈的野兽向来藏身於枝椏间。
而如今,无慈悲的猎人降临了。
靠著【耀素引灯】的照亮,霍恩总是能追上翅膀受伤而不能高飞,只得绕著湖边的树林逃窜的浮空飞龙,一次次地在它身上留下伤口,最终积少成多,在殊死搏斗之中险胜一筹。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在生息完全消散之后,仿佛有百年的风霜猝然而逝,林地的法则接管了浮空飞龙的躯体,使其从与大地接触的部分开始,缓缓溶解为漆黑的淤泥。
確认了对手的彻底死亡,毫不留恋尚有可用素材没有剥取的尸骸,霍恩连刀都不想去捡,借著被照亮的视野就是一个转身。
跌跌撞撞地越过蟠结的树根,扫开高低掩映的枝椏,厚厚的腐叶被鞋底压出粘稠的汁水,向著视野之中相对安全的位置,少年飞奔而去。
一击脱离!
身后,细碎的枝椏断裂声先是靠近又被甩远。一双双瞳孔在树冠间隙亮起,腐烂松脂的气味裹挟著涎水垂落的滴答声扑面而来。
无常张开了它的大口。
在霍恩的身形彻底融入阴影的剎那,响起於耳畔的是令人牙酸的咀嚼骨骼声。
那些蛰伏的掠食者远比这条冒失的飞龙更懂得生存之道,在【林地】,任何死亡都不会被靡费。
趁著浮空飞龙尚未被啃食殆尽,还没有异种盯上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自己,霍恩屏息凝神,將身体蜷缩进一处隆起的树根与苔蘚共同构成的简陋藏身处中。
……
一只尚且年轻的浮空飞龙当然不能使飢肠轆轆的猎食者尽兴,三只如松鼠一般,只是更加庞大,牙齿也更尖锐的异种以刺耳的尖叫来沟通伙伴,驱逐敌人,试图独享这从天而降的盛宴。
而当食物链中段的鬣狗开始撕咬腐肉时,真正的统治者就该登场了。
暗绿色的背鰭割裂茂密的树冠,倒刺状鳞片隨著肌肉运动不断开合,露出下方暗红色的真皮层。恰好在“松鼠”群放鬆警戒的瞬间,突入的巨兽总是能把握最精確的猎食时机。
从无事前约定,而结果向来如此。
超过八十颗可再生的倒鉤状獠牙呈螺旋排列,当它张开下顎时,整个头部如某种险恶的苞般裂成四瓣,暴露出咽喉深处蠕动的暗紫色胃袋。
粗壮颈部先是致命地收缩,然后猛地。
——吐息!
……
以强而有力的尾锤掀翻阻挡在前方的树木,形如拉长丝瓜的【恐暴龙】打了个饱嗝,无时无刻不在尖嚎的胃袋终於得到了暂时的安寧。
是了,这不会长久,但又有什么是能长久的呢?
作为【无饕之杯】——那位司掌食慾之司辰,於林地遗留的意外造物,它暂时对这场狩猎感到满意。
咦?
微微耸动位於头部的感受器,【恐暴龙】突然一百八十度扭动头部,盯向一处平平无奇的树根,狰狞的兽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好奇。
这是什么,有奇怪的味道,打一下。
简陋的庇护所在庞然大物的好奇之下如泡沫般飞溅,將周边的树林打得簇簇作响,而掩藏的在其下的秘密也被揭露无疑。
——一圈近似人形的茂密苔蘚横臥於岩石之上。
而霍恩已然不在此处。